显德三十一年,谷雨。
细雨润泽着关中平原,新修的引渭渠水声潺潺。郑州公社的麦田里,青青麦苗已没膝高。王老三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拨开一丛麦叶,数着上面刚抽出的嫩穗。
“今年……怕是要收十五石。”他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麦穗,眼中满是憧憬。
不远处,公社学堂传出朗朗读书声。他的小孙子正在里面念《农书》:“春耕宜早,夏耘宜勤,秋收宜速,冬藏宜谨……”
更远处,新修的水渠工地上,独臂的张石头正指挥着几十个社员加固堤岸。他们唱起新编的夯歌:“嘿哟——修渠咧!嘿哟——引水咧!旱地变良田哟,娃娃有饭咧——”
歌声粗粝却欢快,混着雨声,飘荡在四月的风里。
长安,观星台。
吴笛负手立于高台,望向这片细雨朦胧的江山。他身后,柴荣披着蓑衣,静静等待着什么。
“官家感觉到了么?”吴笛忽然开口。
柴荣微怔,随即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异:“天地间……似乎多了些什么。不是风,不是雨,是一种……温润的气息。”
“是灵气。”吴笛转身,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显德二十七年,臣初至此界时,天地灵气稀薄如残烛。如今不过二十年了,已增三成有余。”
他指向远方:“你看那田间老农,虽不知何为修行,但他抚摸麦苗时,心中满是盼头与珍爱;你听那夯歌声,虽粗陋,却透着对生活的热忱;学堂里的读书声、工坊中的机杼声、军营里的操练声……这片土地上,千万人心中有憧憬,手中有劳作,生活有方向。”
“人心即天心。”吴笛轻声道,“百姓虽物质未富,但精神已立。有所盼,有所为,有所守——这便是最纯净的‘愿力’。愿力汇聚,反哺天地,灵气自然滋生。”
柴荣心中震动。他想起这四年:收复燕云、推行新政、建英烈祠、兴水利、办学堂、废奴禁娼、肃清吏治……一桩桩,一件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让百姓活得有尊严。
“依此趋势,”吴笛继续道,“三十年后,此界灵气将足供凡人筑基;百年后,可出金丹;三百年后,或有元婴现世。届时,人人皆可修炼,延年益寿、飞天遁地不再是传说。大周将从一个凡俗王朝,升维为修真文明。”
柴荣深吸一口气:“先生是说……我大周,能成仙朝?”
“不止。”吴笛目光深远,“文明升维,非仅武力。如今大周推行的公社制、学堂制、吏治新规,皆在塑造一种‘天下为公、各尽其能’的文明内核。以此为本,佐以修炼之道,将来或可走出一条不同于任何修真界的路——不弱肉强食,不倚老卖老,不闭门造车。人人修行,亦人人劳作;强者护弱,智者教愚;老有所终,幼有所长……”
他顿了顿:“这条路,我在玄黄大陆筹划千年有所成。不想在此界,二十年已见雏形。”
柴荣忽然明白了什么:“先生……要走了?”
吴笛点头,坦然直视柴荣:“我的任务救活你并助你一统中原已完成。诸天万界中,亦有无数如大周般困顿的文明需引路。我不能久留。”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如金瀑倾泻,照在长安城层层叠叠的瓦檐上,照在远处隐约的秦岭轮廓上,照在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上。
“临行前,我有一请。”吴笛郑重拱手,“愿官家允大周,成为玄黄大陆‘大汉帝国’之附属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