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蹇硕在信中直言何进正在谋划清除宦官集团,提到夏恽之死并非偶然,而是何进铲除宦官的第一步。
读到“唇亡齿寒”四个字时,张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好个蹇硕,如今知道来求我了?”他将绢布拍在案几上,震得玉杯中的葡萄酒泛起涟漪,“当年在先帝跟前给我下绊子的时候,怎么不提‘唇亡齿寒’?”
毕岚不敢接话,只是将身子弯得更低。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香炉中升起的青烟还在无声地扭动。
张让起身踱步,锦缎鞋履踩在波斯进贡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思绪回到了半年前那个雨夜——先帝病危,蹇硕手持诏书,声称受命立刘协为帝。当时若不是他与赵忠等人当机立断,联合何皇后抢先一步控制宫禁,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恐怕就是董太后扶持的刘协了。
“蹇硕手里还有西园八校尉的兵权……”张让突然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这才是关键。何进虽然掌握着南北两军,但西园军素来精锐,若真如蹇硕所言,何进已经对他起了杀心,那么联合蹇硕的兵力确实不失为一着妙棋。
想到这里,张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端起玉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葡萄酒滑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升起的不安。何进最近的动作确实反常——先是撤换了宫门守卫,又频频召见袁绍、曹操等外臣,昨日甚至还以‘整顿内廷’为由,将几个低阶宦官逐出宫去。
“毕岚,夏恽死前可曾说过什么?”张让突然问道。
毕岚身子一颤:“回张公,夏常侍临刑前大喊‘下一个就是你们’……”
张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身回到案几前,再次展开蹇硕的信,目光落在“何进今日能杀夏恽,明日就能杀郭胜,后日就能杀你我”这一行字上。蹇硕说得没错,宦官们确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去把赵忠、郭胜、段珪都叫来。”张让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峻,“记住,从后殿密道走,别让任何人看见。”
毕岚领命而去后,张让独自站在窗前。夜色已深,一轮残月挂在宫墙之上,给重重殿宇披上一层惨白的轻纱。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入宫时,一个老宦官对他说的话:“在这深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