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当归闻言,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些许追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忘记一个…初次见面就骑在我身上、拿着冰刀想给我一下的女子?”
乌苏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银牙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有些羞恼。
然而,李当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结果呢,这个凶巴巴的女子,后来因为一顿剩饭,就想对我‘以身相许’;大半夜偷偷溜过来跟我睡在一起,害我被人误会;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也正是这个女子,曾和我一起面对死亡黑潮,为我挡下致命的攻击,与我一同经历了最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逃亡;在我重伤昏迷、人事不省的时候,也是她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听着他娓娓道来,乌苏缓缓低下了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李当归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清晰而郑重,敲在她的心上:“一个像你这样,从北境最严酷的风雪中走来,却比火焰还要热烈、比阳光还要直接的女子,我真的很难忘记。”
乌苏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抬起头。
她用袖子狠狠地将脸上残留的泪痕彻底擦干,仿佛也擦去了那份彷徨与不安,她看向李当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如同雪后初霁的阳光,纯净而明亮,带着北境女子特有的爽朗与释然,她轻声开口:“流动的——”
“流动的冰河,不息的寒水。”李当归直接接过她的话,语气流畅而自然。
少年的眼眸清澈,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暖意,他看着她,继续说道:“这是‘乌苏’这个名字的含义,很美,也很特别,我记得很清楚;等我回到温暖的南方后,不会忘记在北方还有一位像你这样好的姑娘。”
他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一丝歉然,却依旧坦诚:“你喜欢我,这份心意,我感受到了,很珍贵,可是…我却不能以同样的心意来回应你,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位女子。”
乌苏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依旧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是,”李当归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绝不会忘记你,乌苏,我不会忘记你曾为我做的一切,不会忘记你这份真挚而热烈的心意。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不再这么喜欢我,你看我的眼神,可以不用再那么…炽热;或许,就像我们刚刚认识不久,一起在百草堂偷偷吃剩饭的那晚一样,你看着我的时候,就只会把我当做一个心肠还不坏的南方人,一个可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南方朋友,这样就很好,而你还可以叫我‘雪娃娃’,因为这是只有我的好朋友乌苏才会叫的名字,我也很喜欢……”
乌苏一字不落地听着少年的这番话,感受着他字里行间那份真诚的温柔。
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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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城。
午后阳光正好,慷慨地洒满城主府的庭院,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墙角处,几竿翠竹投下被拉长的疏影,随风轻轻摇曳。
院落深处,一面高墙之下,静静地矗立着一扇看似朴素的木门,它既未完全闭合,也未敞开,只是微微露着一条缝隙,从那缝隙之中,依稀可见门内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白光,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离这扇神秘木门不远处的墙根下,砌着一眼土灶,灶膛里柴火正旺,舔舐着灶上的大铁锅,锅内白汽蒸腾,翻滚的面汤在热力作用下咕嘟咕嘟地作响,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灶台边沿,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个粗瓷海碗,每个碗底都已提前备好了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和香菜末。
小主,
膀大腰圆、围着布裙的朱厨子正挽着袖管,露出粗壮的手臂,手里还拎着一块柔软的面团。
只见他气沉丹田,手腕猛地一抖一甩,那面团在他蒲扇般的掌中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忽地变成一条灵活的银蛇,“啪”地一声脆响,被干脆利落地摔在旁边的面案上。
紧接着,他双手抻、拉、折、甩,动作行云流水,那面条竟如同活物般在他指间飞快地生长、延展,很快便被拉成了无数根又细又长、匀称非常的银丝。
旁边的王焕正猫着腰,全神贯注地用一双长长的木筷搅动着锅里刚刚下进去的面条。
蒸腾的热汽扑红了青年的面庞,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眉梢鬓角,他看准火候,忽然探身,手中的长筷和笊篱配合默契,精准地捞起一束束煮熟的面条,勺沿熟练地在锅沿上“铛铛”磕了两下,手腕轻巧地三抖两颠,沥净了面汤。
霎时间,雪白晶莹、热气腾腾的面条便如同瀑布流水般,哗啦啦地倾泻进早已备好底料的青花大碗中。
滚烫的面汤随即冲入碗中,瞬间激发出葱花香菜最浓郁的香气,两碗香喷喷、热腾腾的拉面便算是大功告成。
一旁树荫下的阴凉处,两张半旧的榆木桌子并排摆着,静姝就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纤手紧紧握着筷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王焕手中正端过来的那两碗诱人的拉面,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香气和热气勾了去。
王焕却不急不慢,脚步沉稳,稳稳地将两碗面端到静姝面前的桌上放下,脸上带着笑容:“姑娘,面来喽,小心烫。”
生着一双勾人桃花眼的姑娘,吃起面来却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毫无形象可言。
她手腕灵活翻转,筷子精准地挑起一大束劲道面条,也顾不得烫,直接“秃噜秃噜”地便吸溜进嘴里,吃得又快又急,白嫩的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不过两三口的功夫,那满满一大碗面竟然已经见了底。
一旁的王焕何曾见过如此貌美动人的姑娘却有这般豪放不羁的吃相?一时间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静姝便意犹未尽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甚至端起碗来将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她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将两个空碗“哐当”一声摞在一边,然后对着面前还在愣神的青年,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唔…你煮的面好好吃呀!真不枉我之前救你一命……就是太少了,根本不够吃!你快再去煮几碗吧,我还想吃!”
王焕闻言又是一愣,脑子里一片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