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挡了下光。
不是刺眼,是太久没见。
憋宝人收起望远镜,走回铜炉旁,又添了半勺沉香粉。香气更浓了些,三人神志都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掌纹里嵌着铜锈和血渣,指甲翻裂,指节肿胀。他从工具袋里找出纱布和药粉,一声不吭地包扎起来。
陈智的绳索突然绷紧,船身微震。他立刻低头看仪表——水流速度回升,洋流方向稳定,正托着船往前走。他松了半口气,肩头肌肉一松,随即又绷紧。他知道不能倒,至少现在还不能。
叶婉儿忽然蹲下身,手指抚过甲板缝。那里有一道细痕,是昨夜风浪砸出的裂口。她指尖沾了点海水,抹在裂痕上,水珠顺缝滑落,没有滞涩。
“木头还在呼吸。”她说。
憋宝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海面。远处那道灰线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轮廓,而是实实在在的岸线。礁石、沙洲、防波堤,一一浮现。还有那座灯塔——红砖砌就,顶端白光闪烁,每三十秒亮一次,规律如心跳。
那是他们出发时见过的最后一景。
也是此刻归来时,最先认出的标记。
陈智解了绳索,换了个姿势,靠在驾驶台边。他从防水袋里抽出一张海图,摊在膝上。航线红线一路延伸,终点就在眼前。他用拇指擦了擦图角,那里有个小小的墨点,是他出发前画下的记号。
“差十二海里。”他说,“全速的话,两小时靠岸。”
“别急。”憋宝人道,“船撑不住全速。左舵轴承有异响,再快会散。”
陈智收起海图,塞回袋中。他重新握住转柄,力度放轻,只维持当前航速。阳光照在他侧脸,额角的伤疤泛着淡红。
叶婉儿回到船尾,从行囊里取出一张未启用的符纸,指尖轻抚表面。她没烧它,也没藏起,只是捏在手里,任风吹动纸角。她的围巾依旧系着,那句“见门者,不得回头”被阳光晒得发白,几乎看不清。
憋宝人靠着船舷坐下,背贴铁皮,慢慢滑坐在地。他仰头看着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大片湛蓝。四十年前,他第一次跑这条线,也是这样的天色。那时他还年轻,手上没这么多疤,心里也没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