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璟摇了摇头,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长江沿线,在几个重要渡口停留:"士季你看,吴军水师依然强盛。虽然孙权新丧,但诸葛恪、丁奉等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况且近年来中原旱涝不断,各地官仓空虚。前几日贾充还在汇报,说查出的亏空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说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此时出兵,粮草恐难以为继。"
钟会快步走到地图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南郡位置:"大将军所虑极是。但机不可失啊!若能拿下此处,将来伐蜀便可南北夹击。届时蜀汉必亡!"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
曹璟沉默不语,转身又走回窗前。院中的蝉鸣声越发刺耳,像无数把小锤子敲打着他的太阳穴。他想起贾充的汇报中提到的白甲军余孽仍在活动,想起各地官员上报的灾情,想起国库日渐空虚的现状...
"士季,"曹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你可知道现在各地百姓在吃什么?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他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我们连赈灾的粮食都捉襟见肘,如何支撑三路大军远征?"
钟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这些,他的心思全在战略谋划上。
就在这时,一阵热风从窗外卷入,吹动了案几上的奏书。曹璟望着那翻动的纸页,仿佛看到了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看到了饿殍遍野的惨状。
"此事...容我再想想。"曹璟最终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钟会见曹璟仍在犹豫,心中暗自焦急。他上前一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下官明白大将军的顾虑。粮草确实重要,但战机稍纵即逝啊!"他指着地图上的建业城,"如今吴国君臣正因孙权之丧而松懈,朝中派系争斗不休。若等他们缓过劲来..."
曹璟背对着钟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窗外蝉鸣声阵阵,吵得他更加心烦意乱。他何尝不知这是个机会?但《孟德新书》的字句犹在脑中:"用兵之道,宁可缓进,不可冒进..."
"士季所言不无道理。"曹璟突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却又带着几分迟疑,"但粮草乃兵家根本..."他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晒得发蔫的树叶,突然话锋一转,"若推迟数月,待秋收之后,粮草充实再行进军,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