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踞千年的石门关,在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火光中,如同纸糊的巨人般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眼睛注视下,轰然解体!巨大的岩体瞬间被撕裂、粉碎,化作千万吨赭红色的尘雾巨浪,裹挟着碎石断木,咆哮着冲天而起,疯狂地吞噬着天空。灰黄色的烟尘像沸腾的海啸,翻滚着,膨胀着,迅速弥漫开来,遮天蔽日,将整个琵琶围村口都吞没在一片混沌的、呛人的末日景象里。阳光被彻底掐灭,世界沉入了昏黄的、令人窒息的深渊。
时间在浓得化不开的烟尘中似乎凝固了。坡上的人群保持着弯腰捂耳的姿势,像一尊尊泥塑木雕,凝固在惊惧和茫然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在烟尘中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一个世纪。一股强劲的山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不知从哪个豁口猛地灌了进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奋力搅动、撕扯那厚重的烟幕。混沌的尘雾被一点点推开、稀释。
就在那翻滚的烟尘边缘,一缕异常明亮、异常锐利的光芒,如同金色的利剑,骤然刺穿了昏黄的天幕!那光,不是反射,不是散漫,它如此笔直,如此坚定,带着山外世界的温度,带着一种琵琶围人只在祖辈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才听到过的暖意,直直地、毫无阻碍地投射过来!
这缕光的闯入,像投入死水潭的第一颗石子。人群死寂的堤坝被瞬间冲开一道缝隙。先是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接着是几声试探性的、带着巨大惊疑的呼喊:“光!是光!山外面……透进来了?”
那缕光越来越亮,驱散着烟尘,也驱散着琵琶围人心中沉积了千百年的阴霾。它的方向,不偏不倚,正落在村口那棵早已被遗忘的枯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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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叔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拨开身前的人,踉跄着奔向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多少年了?三十年?四十年?它一直那么站着,焦黑扭曲的枝桠狰狞地刺向天空,是琵琶围人心头一块无言的伤疤,象征着枯竭、绝望和永无止境的等待。
他伸出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抚上那同样干枯皲裂的树皮。触感依旧粗糙、冰凉。可就在他指尖摩挲的地方,就在那焦黑死寂的表皮缝隙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硌着他的指腹。
哑叔猛地缩回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里。不是幻觉!在那虬结如铁的枯枝最顶端,一小截细细的枝条,竟不可思议地、怯生生地顶破了一层干枯的死皮,探出了一星嫩得几乎透明的鹅黄!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像一团凝固的、跳跃的生命之火,在初春凛冽的风中,在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里,顽强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啊……啊!” 哑叔的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呜咽。大颗大颗滚烫浑浊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沾满尘土的脸颊疯狂地滚落下来。他再也无法站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老槐树下那松软湿润的新土旁。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破碎的枯叶。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亮,那光亮穿透泪水,直直射向人群中的何琳,射向每一个琵琶围人。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激动地指向那抹嫩芽,又急切地指向那条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刚刚被劈开的巨大豁口方向,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嗬嗬”声。那手势比划得又快又用力,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半辈子的渴望和狂喜全部掏出来:“路!路通了!通了!” 他无法发声的嘴唇剧烈地开合着,每一个口型都在无声地呐喊,“囡囡!我的囡囡……能回来了!能开诊所了!能……救人了啊!”
那无声的呐喊,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它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所有琵琶围人的心。老槐树枯枝上的那一点新绿,哑叔脸上纵横的老泪和眼中那近乎燃烧的希望,瞬间点燃了沉寂的人群。巨大的、迟来的狂喜终于冲垮了所有堤防,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