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红绳劫

诡事绘 无言君 1834 字 2025-06-01

镇灵祠的断墙里透出微弱的火光。我躲在石柱后,看见香案前跪着几个黑影,正是白天参加葬礼的村民。李伯正在中间摆弄着什么,等火光映亮他的脸,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根红绳,另一端系在个木制的小人身上,小人胸前贴着张写有我名字的黄纸。

“十八年了,上一对童男童女的红绳断了,”李伯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怨灵又要出来找替身了。好在周秀芳把她闺女带回来了,这次一定能成。”旁边的村民们纷纷磕头,香案上的血棠花突然全部盛开,殷红的花瓣飘落,在地上拼出个扭曲的“奠”字。

我这才想起,母亲和父亲当年正是村里选出来的“童男童女”,用来祭祀镇灵祠里的怨灵。他们本该在十八年前的七月十五被献祭,可父亲失踪了,母亲带着我逃了出来,却始终没能摆脱怨灵的纠缠。现在母亲死了,怨灵便把目标对准了我。

身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我转身看见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废墟边缘,他的右手腕上系着半根红绳,绳尾还连着片残破的衣角——和父亲失踪时穿的衣服一模一样。“爸?”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他慢慢转头,脸上爬满了血棠花的藤蔓,花瓣从他的眼窝里长出来,簌簌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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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发现了我。李伯举着红绳冲过来,我转身就往庙里跑,却被门槛绊倒在地。抬头时,看见香案后的石壁上刻着幅壁画:十二对童男童女被红绳捆在石碑上,怨灵从他们体内钻出,化作漫天的血棠花。而在壁画的角落,我看见小小的母亲正抱着年幼的我,躲在石碑后面,父亲则被红绳捆在中央,脸上是绝望的神情。

红绳缠上我手腕的瞬间,整座废庙开始震动。血棠花的香气钻进鼻腔,我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哭号:“替我们死——”母亲的声音突然穿透混沌:“秋禾,剪断红绳!”我低头看见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变成了活物,正顺着手臂往上爬,而在红绳的另一端,隐隐约约能看见母亲的身影,她的手腕上也缠着同样的红绳,正在被拖向黑暗。

父亲的中山装破破烂烂地落在我脚边,口袋里掉出把生锈的剪刀——那是母亲当年用来裁嫁衣的。我抓起剪刀,对着红绳狠狠剪下去。剧痛从手腕传来,红绳断开的瞬间,整面石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被献祭的童男童女的名字。

废庙在轰鸣声中倒塌。我被气浪掀翻在地,恍惚间看见无数光点从废墟中升起,那是被困了百年的怨灵们终于得到了解脱。母亲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她微笑着朝我挥挥手,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消失不见,而在她身后,父亲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正朝我们走来。

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村卫生所的床上。李伯和几个村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怨灵散了,”李伯叹了口气,“镇灵祠的石碑也塌了,上面刻着的字露出来了——‘天地有灵,勿害童稚’。是我们错了,错了整整一百年。”

我回到老宅时,西厢房的衣柜已经倒塌,那件红嫁衣不知所踪,只剩下母亲的笔记本躺在废墟里,最后一页多了行新写的字:“秋禾,红绳断了,别怕。”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一片槐树叶飘落在我手上,叶脉竟天然形成了个“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