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井

诡事绘 无言君 7187 字 2025-06-01

“谁啊?”我问。

“是我,王支书。”门外传来老王头的声音。

我打开门,老王头站在门口,脸色严肃:“陈默,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我跟着老王头走到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王大爷,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疑惑地问。

老王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陈默,你家那老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知道了?“王大爷,您……您怎么这么问?”

“我不是瞎子,”老王头说,“你堂叔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见了我就躲。还有,我昨晚半夜起来解手,路过你家老宅附近,好像……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就在井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老王头也听到了。

“王大爷,实不相瞒,”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堂叔告诉我的事情,以及这几天发生的怪事,跟老王头说了一遍。当然,我隐去了找先生做法事的想法,怕他批评我。

老王头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陈默,有些事,你爷爷做得不对,这是他的报应。可你是无辜的,不能让这事情毁了你。”

“那……王大爷,您说该怎么办?”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问。

老王头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认识一个人,或许他能帮上忙。”

“谁?”

“邻村的李老头,”老王头说,“他以前是个老中医,懂点草药,也懂点……懂点别的。现在年纪大了,在家养老。他不是那种跳大神的,人很正派,以前也帮村里解决过一些……说不清的事情。你要是信得过,我带你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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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老王头竟然会主动提出带我去见“懂点别的”的人,这让我很意外。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王大爷,我信得过您,就听您的。”

第二天一早,老王头就带我去了邻村。李老头的家在村子东头,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李老头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很有神。

见了我们,李老头很热情,倒了两碗凉茶。老王头把我的情况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重点说了老宅里的怪事和那口井的渊源。

李老头听完,捻着下巴上的白胡子,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我:“小伙子,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头发梳成一个髻?”

我心里一惊:“李大爷,您……您怎么知道?”虽然那晚我没看清门外人的样子,但潜意识里,我觉得秀儿应该就是那个年代农村妇女的打扮。

李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一个药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是点朱砂和艾草,你拿回去,晚上睡觉前,撒在门窗周围。朱砂辟邪,艾草驱阴,能暂时抵挡一下。”

我接过布包,连声道谢。

李老头摆了摆手,又坐了下来,神色变得严肃:“小伙子,你爷爷当年做的事,确实伤天害理。那女子含冤而死,怨气聚在井中,时间久了,就成了怨魂。一般的怨魂,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出来作祟,但这口井……有点不寻常。”

“不寻常?”我追问。

“你家那口井,是不是在院子的西南角?”李老头问。

“是,就在院子角落。”

“西南角,在八卦里属坤位,主地,也主阴。”李老头说,“井本就是聚阴之地,又在坤位,时间一长,就成了阴煞之地。那女子死在井里,怨气被这阴煞之地滋养,就不容易散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听你堂叔说,你奶奶临终前让你们别碰井?恐怕你奶奶当年,为了镇住这怨气,也做了些什么。”

“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不好说,”李老头摇摇头,“也许是在井里放了什么镇物,也许是念了什么咒。但现在你奶奶走了,没人维护,那镇物的效力可能就减弱了,所以那怨魂才又出来作祟。”

“那……那该怎么办呢?”我急切地问,“李大爷,您一定要帮帮我。”

李老头看着我,眼神深邃:“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的根源,是你爷爷造的孽,是那女子的怨气。要想彻底解决,就得让她的怨气消散,让她得以安息。”

“怎么才能让她安息?”

“首先,要找到她的尸骨。”李老头说,“她当年枉死在井里,尸骨恐怕还在井中。只有让她入土为安,她的魂魄才有寄托,怨气才会慢慢消散。”

我的心沉了下去。要下到井里去捞尸骨?那口井那么深,而且里面还有怨魂,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是……”我犹豫了,“那井……”

“我知道你害怕,”李老头打断我,“那井里阴气重,又有怨魂,普通人下去确实危险。这样吧,我这里有几张符,你拿回去,贴在井口周围,能暂时压制住阴气和怨魂。然后,你找几个人,选个阳气最盛的时辰,把井里的水抽干,把尸骨捞上来,好好安葬。”

他从屋里拿出几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递给我:“记住,一定要在正午时分动手,太阳最烈的时候,阳气最盛,怨魂不敢出来。还有,捞尸骨的时候,嘴里要不停念叨‘对不起,让你安息’,表示歉意,也让她知道你没有恶意。”

“安葬在哪里呢?”我问。

“就埋在你家祖坟旁边吧,”李老头说,“虽然她不是你们陈家的人,但也算跟你家有这么一段渊源。给她立个碑,写上‘亡女秀儿之墓’,也算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走得安心。”

我点点头,把李老头的话记在心里。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爷爷造的孽,不能让我来承担,更不能让这老宅永远笼罩在恐惧之中。

从李老头家回来后,我把事情跟堂叔说了。堂叔一开始也很害怕,但听说是李老头出的主意,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朱砂和符纸,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帮我找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李老头的吩咐,把朱砂和艾草撒在了门窗周围。说来也怪,自从撒了这些东西,晚上再也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堂叔也很给力,找了村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跟他们说是要把老井填了,省得小孩子掉下去危险。那时候的人都比较淳朴,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一个好天气,在正午时分动手了。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正是李老头说的阳气最盛的日子。

中午十二点,我和堂叔带着那几个年轻人来到了老宅。我按照李老头的指示,把那几张符纸分别贴在了井口周围的四个方向。刚贴上符纸,我就感觉那口井周围的阴冷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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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我对那几个年轻人说。

他们带来了一个手摇的水泵,连接上水管,放进井里,开始抽水。“咯吱咯吱”的摇把声在院子里响起,井水被一点点抽了上来,顺着水管流到院子里的排水沟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井水越来越浅。我的心也越来越紧张,眼睛紧紧地盯着井口。堂叔和那几个年轻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终于,水泵抽不上水了,井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淤泥。

“好了,水抽干了!”一个年轻人喊道。

我走到井口边,往下看去。井底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借着阳光,我隐约看到井底的淤泥里,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应该就是秀儿的尸骨了。

“谁……谁下去捞一下?”堂叔颤抖着声音问那几个年轻人。

那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这井里的气氛太诡异了,而且还有一股恶臭,谁也不想下去。

“我给你们加钱。”我咬了咬牙,说道。那时候的钱很值钱,我把自己攒的工资都拿了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叫狗剩的年轻人,胆子最大,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默娃哥,钱不钱的再说,我下去看看。”

狗剩找了一根粗麻绳,系在腰上,另一头让其他几个人拉着。他又拿了一个竹筐和一把铁锹,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下到了井里。

“慢点,小心点!”我在上面叮嘱道。

狗剩下到井底,踩在淤泥里,皱着眉头,用铁锹扒拉着淤泥。“哎呀,这味儿真冲!”

他扒拉了几下,突然停住了,声音有些发颤:“默娃哥……堂叔……你们看……”

他举起铁锹,上面赫然是一根白花花的人骨!

我的心猛地一缩,堂叔和其他几个人也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把……把它放进筐里。”我强作镇定地说。

狗剩虽然害怕,但还是照做了。他在井底扒拉了半天,终于把能找到的尸骨都放进了竹筐里。那是一具不完整的骨架,有些骨头已经破碎了,散落在淤泥里。

看着筐里的白骨,我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那个被爷爷害死的可怜女人,她在这里沉睡了几十年,如今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拉他上来!”我对拉绳子的人喊道。

几个人合力,把狗剩和竹筐拉了上来。狗剩一上来,就脸色发白,干呕了几下。

我看着筐里的白骨,心里默默念叨:“秀儿姑娘,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今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让你入土为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明明是大中午,阳光刺眼,可这风却吹得人遍体生寒。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哭泣。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夜晚在门外响起的、女人的声音,此刻却仿佛就在耳边,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悲戚:

“还我命来!!”

声音凄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几个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扔下绳子就想跑。

“别跑!”我大喊一声,但已经晚了。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转眼就没影了。

堂叔也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紧紧盯着那口井,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李老头给的符纸。只见井口周围的符纸,竟然在无风自动,“啪啪”作响,上面的朱砂符号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井底,一股浓郁的黑气缓缓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黑气越来越浓,渐渐显出了轮廓:一个穿着破旧蓝布衣裳的女人,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怨毒。

她漂浮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我,还有我脚下竹筐里的白骨。

“是你……是你把我弄出来的……”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回音,“你和你爷爷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秀儿姑娘,你听我说,”我强压下恐惧,鼓起勇气说,“我爷爷当年做错了事,是他对不起你。但我是无辜的,我把你弄出来,是想给你安葬,让你安息啊!”

“安息?”她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我被人害死,沉尸井底几十年,怎么安息?!我要你们陈家的人,都来陪我!!”

她说着,那团黑气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我身上,我感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整个人向后飞出,“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口袋里的符纸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默娃!”堂叔吓得大喊。

我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那女鬼已经飘到了竹筐上方,伸出一双惨白的、指甲漆黑的手,似乎想要抓住那些白骨。

“住手!”我顾不上疼痛,冲过去想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