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有个十六岁的闺女,手脚勤快,针线活儿也不错,前阵子媒婆来说合,对方是个开酱菜铺的鳏夫,愿意出十五两彩礼。
“十五两……”
老王头当时觉得是天价了,可如今他磕了磕烟杆,喃喃道:“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还管吃管住发衣裳……这要是学成了,不比嫁个半老头子强?”
类似的心思,在无数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市井小民心中活泛开来。
茶摊上,脚夫们歇脚时也在议论:“听说没?那织造局里的大机器,叫啥……蒸汽机?轰隆隆的,一天能纺出以往几十个人纺的纱!缺的就是会摆弄、能画花样子的人!女娃子心细手巧,正合适啊!”
“可不是么!嫁闺女收彩礼,那是一锤子买卖,还得赔上嫁妆。这要是送去学成了,月月有钱拿,那可是细水长流,养老都指靠得上!”
尽管仍有顽固者嘟囔“女子抛头露面不像话”,但“十两月薪”和“嫁人彩礼”这实实在在的对比,已让许多贫苦人家的父母心中那杆衡量女儿价值的秤,开始悄然倾斜。
大学堂侧门那原本冷清的报名处,虽未立刻门庭若市,但前来探问细节、索要章程的平民百姓,明显一日多过一日。
与市井间的蠢蠢欲动不同,高门深宅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某侯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侯府嫡女朱婉清,年方十七,自幼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聪慧。
她不爱女红胭脂,却对父亲书房里的《九章算术》、《考工记》乃至一些域外奇器图录痴迷不已,常偷偷翻阅,无师自通地弄懂了其中许多道理,甚至能指出府中账房先生计算田租时的错漏。
然而,在朱韬眼中,女儿这些“歪才”不仅无用,更是一种需要严加管束的“毛病”,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要,岂能沉迷于这些匠人之术、奇淫巧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