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轻笑,没说话。
“那个老太太呢?你把她安排到哪了?”时闲问。
“后山坟地。她说她找到东西了,不能有外人在,让我走。”
时闲看向头顶天花板,黑暗中依稀可见充当房梁的破木头掉了渣子,甚至掉了一些在她胳膊上。时闲静默了半晌,轻声叹气,眉眼微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而里只能听到容瑟清浅的呼吸声,而粮仓外面的动静却是丝毫不闻。
她其实有点想知道那三个抽到“民”字布条的村民,——按照那个老头的安排,他们今晚要负责守夜。
既然是要守夜,当然要在灵堂里守。
那个挂满了挽帐丧幡的正方里,不知道会不会……停着尸?
容瑟的声音一会也才响起来:“我觉得,就眼前来看,重点应该不是咱们这个粮仓,明眼人一看就是灵堂。”
时闲语气平缓:“按照人的惯性思维来看,大多数会认为这个灵堂是整个院子的重点。但如果放在密枢造出的世界来看,也许灵堂不见得是最重点突出的地方。能让人一眼看出的世界,是个有意思的世界,但不符合密枢的特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从现在来看灵堂是重点,但密枢所表达的真正意图并不见得就在灵堂这里,有可能是院子旁边那三株老槐树,也有可能是那老头家里,或者还有可能是咱们这个粮仓,”容瑟若有所思,“真正的重点是要根据这个世界的意图去揣测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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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闲“嗯”了一声,过了一会才开口:“在来这个地方之前,主星的内线告诉我,他曾监测到密枢发出奇怪的频率波,一个月内整整发出了六十次,合计着每天两次。”时闲扫了一眼,看见容瑟眼睛微微暗沉,显得沉默而阴狠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开始以为是隆安又给它看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下了什么指令之类的,后来内线告诉我说没有,因为自从上次隆安改造密枢行动之后,整个主星区域的四季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
时闲定了定,盯着半空虚无的一粒微小沙尘看,言语斟酌着,最后才悄悄附在容瑟耳边道:“隆安上次把整个系统炸了一半,密枢的神经意识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整个星域的生态正在演变,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
容瑟抿唇点头。
这么说的话就能对的上了。
隆安上次用程序炸密枢的时候,本来是想着把控制权夺走,让密枢听从于人类。但是远古时期遗存的意识体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以至于隆安不但没做到,还让密枢意识生成了攻击意识——随机认为某个人类、某棵树、或者是某株草是基因败坏的东西,需要清除,很多人因此遭了殃。
同样的,时闲虽然和隆安不对付,可是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就是扰乱民心的炸弹,因此整个执行团体都心照不宣的把这件事情压住了,隆安也成了即将上砧板的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这次任务,就是在这颗定时炸弹还没爆炸的时候,用所谓的“零件”来缓和与密枢的关系。只期盼着,作为远古意识体的一部分,“零件”能够发挥作用,平息怒火。
“这两天中枢开会,隆安见到敌对团体,一时激动,又昏过去了。他身边那个‘东西’一时兴起,又爆炸了,中枢现在半个执行班子都在医院呢。”
容瑟往后一靠,双手环胸,侧身挡住时闲手机的光线。
隆安在中枢呆了很久,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整个星域听从一个系统指挥表示出了极大不满。
毕竟,无论行政方式、军队管理,亦或者是公共厕所修建在马路中间这样的事情都要听密枢系统的,这种现状非常扯淡。他是这么在年终报告大会上说的——当着主星全体执行官和理事会的面。甚至因为他的言论,会议时间整整延长了八个小时,一切流程飞速加快,三天三夜连轴转,把整个参会群体累坏了。
他屡次出事搞幺蛾子,和中枢的关系势同水火。
时闲不怎么和隆安有交集了,听到这事儿又沉默了。
她知道容瑟这家伙大概又在心里头想她和隆安之前的那点事儿,可是中枢再也不会出现她和容瑟这样的上下属关系了,他又在担心什么。
过了一会,她听见容瑟把话扯了过来:“今天这个场景,有点像《白事》那幅画里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时闲摇摇头,突然间感觉后背一凉,她猛然机警地看了看周围。容瑟不知道她所想,只道:“这是一个名叫李京浩的画家所作,密枢表现出了对他出乎寻常的喜爱。这个画家偏好人文风俗画,青年时起就四处游历,用画笔记录下不同地方的不同民俗。这幅画就是其一,所绘的是一个偏远山村办白事的画面,整幅画调阴沉,极具张力,表现的是……”
说到这儿忽地戛然而止。
时闲猛地往前一扑,一只手迅速捂在了他的嘴上。容瑟嘴唇干燥微凉,还带着点柠檬香。
容瑟本来条件反射想躲,然而反应过来后脑子一转,立刻放弃,一动不动的任她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