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去看看。"秦风突然笑了,指腹蹭过窗台绿萝枯死的根系。叶片背面密密麻麻的蚜虫卵让他想起上周突击检查时,防汛仓库里那批过期三年的救生衣——也是这么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封条崭新得刺眼。

刘建军退出去时带起的风掀起窗帘,阳光突然劈在办公桌玻璃板上。秦风眯起眼,看见玻璃下压着的开发区全景照片里,马健风站在C位挥手的姿势,和现在床头柜上那份《病区管理规定》里蜷缩的身影,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时空的人。

青河县羊镇镇长丛丽丽正咬着铅笔头核对《秸秆禁烧巡查表》,铝制饭盒里吃剩的炒茄子渗出油渍,在《秸秆综合利用方案》上洇出个黄圈。窗外三轮车"叮铃咣啷"的颠簸声和蝉鸣搅在一起,隔壁档案室突然"哐当"一声——老王又在搬铁皮柜了。

"丛镇长!云峡区秦区长的电话!"

文书小陈这一嗓子吓得她钢笔尖戳穿了三页纸。丛丽丽扯了扯汗湿的后襟,小跑着抓起听筒时,塑料座机外壳上立刻浮起层雾气:"秦区长,您找我?"

"又在啃冷饭?"秦风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都十二点半了,食堂没开火?"

她下意识用袖口擦掉方案稿上的油星:"刚处理完养殖户纠纷,老张家黄牛啃了李婶半亩玉米......"话没出口又咽回去——三年前在青龙乡当副乡长时,就因汇报太琐碎被秦风训过。

"下周一市里开乡村振兴座谈会。"电话里传来茶杯盖轻叩的脆响,"听说你们镇秸秆综合利用进度全省第六,你要发言的。"

丛丽丽盯着窗台上晒蔫的薄荷草,喉头突然发紧。上次在市级会议发言还是三年前,她穿着借来的西装外套,念稿时把"产业孵化"读成了"产业弱化",散会后躲在洗手间抠掉了三片指甲油。

"我让党政办今晚加班......"

"你亲自写。"秦风打断的节奏和当年布置防汛任务时一模一样,"市委政研室张主任点名要听实操细节。"

蝉鸣突然尖锐起来。她扯过张纸巾按在渗汗的掌心,忽然嗅到听筒上隐约的薄荷味——这是秦风的老习惯,总在电话边放盆薄荷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