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最后有你和子辰送我一程,上天待我不薄啊!”
身后的刀斧手亮出了手中冷冽的长刀,英气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笑意,只听他说道:
“师兄,别担心,子韦一刀下去,干劲利落,绝不会有任何痛苦!”
大丈夫死则死矣,哪里来那么许多伤春悲秋呢?
和谦哈哈一笑,言道:
“好,师兄信你,今后,子辰,就交给你了!”
高韦抬眼看了看那立于高台上的单薄身影,旋即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言道:
“师兄放心。”
……
监斩官见刀斧手都已经准备就位,旋即大喊一声,道:
“斩!”
不过片刻,刑场上一片血红漂杵,鲜血从刑场上不断渗入雪地间,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血红之花,瞬间便浸染红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
我面色煞白,只觉重心不稳,忙靠在桌案上稳住身形,死死咬住牙关愣是咬出了满腔鲜血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恢复几分神识。
“犯官既已伏法,准家眷收敛尸身归葬!”
我冷冷的说了这句话,待身形稳当了,浑身力道也恢复了一些,便挥袖转身离去。
众将官纷纷作揖行礼相送。
洛卿见我身形有些不稳,颇为不安地向自家少帅那望了一眼,似乎在等待少帅指示。
萧珝见状,却只是无声的微微摇了摇头。
洛卿知道了,公子此时此刻想要的,是一个人静静。
……
我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下刑场的,当我一个人独自立在雪地中时,天空忽然又开始飘了小雪,稀稀落落,迷迷蒙蒙的,十分可爱迷人。
忍不住伸出手来,看着片片雪花静静地落入掌中,片刻便化作一滴滴水珠儿,想着,也许只需要一晚大雪,就能将这满地的鲜红都覆盖掩藏的吧!
结束了,北齐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
师兄的尸身,是他的妾室唐氏一个人收敛的。
当我得知唐氏的安身之地时,便换了一身便装,与琬儿和紫玉一道偷偷寻访而去。
唐氏母女栖身的这座小院偏僻却也安静,唐氏母女住在此处,虽然日子清苦一些,可却能免于世俗的干扰。
师兄在入宫请罪前,便已尽数遣散了府中的奴仆,而他很早之前便将唐氏母女赶出了家门,却又让人偷偷将母女两人安置此处,寻了一两个忠心奴仆,好生照看母女两人。
因为他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为了保全这母子两人,他不得不这般做。
当我与琬儿寻到这座小院时,不免心中感慨,如今既然已寻到师兄遗孀,断断没有再让这母子两人流落在外的道理,我想将这对母子带回北魏都城,好生照顾!
琬儿牵了我的手,我感激地与她对望着,我的心意琬儿都懂,我亦是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旋即,两人随即并肩入了小院。
师兄的遗体安放在了正堂,两个忠仆边哭着边给院子里挂上了白灯笼和布帘,以示这家正在居丧。
正堂中,一对身着麻布衣头戴白巾的母女跪在了灵堂旁边正为自己的夫婿守灵,仆人皆是一脸泪痕,可这对母子却未见哭泣。
母亲未见哭泣是因为心性坚韧,可孩子未曾哭泣,是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瞧那孩子可爱的模样,大概也就三、四岁的形状,许是跪的累了,整个小身子卷缩在母亲怀里,正静静的安睡着。
我情绪有不稳,想要亲自上前去给师兄上一柱香,刚走几步,却看到琬儿亦同我亦步亦趋。
我执着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道:
“琬儿,不可!”
君臣之礼不可废,我向师兄行礼那是成全我们之间的同门情意,可公主乃是千金之躯,焉能让公主向臣下行礼的道理?
琬儿的目光坚定,柔声言道:
“我是你的妻。”
就这一言,我不觉双目含泪,知道自己没有阻止她的理由了,有些激动的点了点头。
仆人见有人来祭奠家主,忙将我们请进了正堂,奉上了细香,我与琬儿接过细香,与灵前叩首一拜,我无比悲痛的说道:
“师兄,子辰来送你一程了。”
仆人接过了我们手中的细香插置香炉后,躬身向我们行了一礼。
我忙搀扶着琬儿起身,旋即两人并肩走到唐氏母女跟前应礼。
旁边跪坐的唐氏闻得我方才所言,身子微微一愣,看了我们一眼后,旋即叩首回礼。
我忙抱拳作揖,说道:
“嫂子无需多礼,还请多多保重身体。”
唐氏立起身来,清丽绝美的容颜也不免多了几分苍白与憔悴,以后这个家还指望自己扛下去,她如何能露出哪怕一份的悲痛软弱之色?
“却不曾想,到了此时,竟还有人来祭奠先夫。”
唐氏边轻抚着孩子的后背,不想轻易吵醒熟睡中的孩子,边有些感慨的说道。
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我想尽快说服她们与我们一道回北魏京都好生安置,虽说师兄生前为前齐之臣,可终归是魏人,丰城剑回,落叶归根,死后也该将他葬回北魏,带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