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圣心难测

小主,

“陛…陛下…” 常冰文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发现身体依旧重若千钧,只能虚弱地发出沙哑的声音,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祈求。

尤映涵的虚影并未理会她的动作和眼神,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常冰文,再次投向那依旧波涛汹涌的归墟海渊深处,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如同天宪纶音,直接烙印在常冰文的神魂深处:

“道心蒙尘,几近崩毁。废物之名,汝当自省。” 冰冷的话语再次确认了她的失败,如同在伤口上撒盐。“然,念汝过往微功,予汝一线生机。”

常冰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广南州御史之职,汝暂领。” 尤映涵的声音不容置疑,“以此职守,坐镇广南。借帝国南疆之气运,蕴养汝身,重固汝界(玄穹界)。非有朕旨,不得擅离。”

常冰文愣住了。没有剥夺官职?没有打入天牢?甚至…还让她继续担任广南州御史?这…这简直是恩典?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陛下让她留在**广南州**——这个她刚刚遭遇惨败、道心破碎、世界濒临崩溃的地方!让她在失败之地,看着这片土地,时时刻刻提醒她的耻辱!借帝国气运蕴养?这更像是一种**囚禁式的疗养**!用帝国的枷锁,束缚住她这个“废物”,让她在痛苦与煎熬中慢慢挣扎,能否恢复全凭造化!

“至于那‘归墟源鲸·溟’…” 尤映涵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常冰文再无瓜葛的小事,“朕自有计较。此事,汝不必再问,亦不必再管。”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常冰文刚刚被强行“冷静”下来的心神!不必再问?不必再管?她拼上性命、赌上道基、连自己的世界都差点陪葬的任务…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陛下摘了出去?她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了?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抛弃的冰冷感,瞬间淹没了她!那股被强行镇压的怨毒和不甘,在冰封之下疯狂地涌动、咆哮!她想嘶喊,想质问,但在尤映涵那至高无上的意志面前,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淡金色的血液再次从嘴角渗出。

“汝之恨意,朕知。” 尤映涵的虚影仿佛能看穿她冰封下的灵魂,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然恨朕?汝无此资格,亦无此胆魄。” 他话锋一转,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撩拨起常冰文心中那根最扭曲的弦:

“汝该恨者,乃那搅扰广南、乱汝心神、致汝分心、终致败局之‘干扰’!若非彼等蝼蚁,汝或可…为朕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一瞬!”

轰!

常冰文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陛下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她心中对季军汉三人的怨恨,瞬间**合理化、正当化、甚至神圣化**了!是的!都是他们的错!若非马双翼叫破她的真名让她恐慌分心,若非季军汉和冯中博成了需要处理的麻烦牵扯了她的精力,若非她要分神处理他们导致无法提前做足准备…她或许真的能多坚持一瞬!那一瞬,可能就决定了陛下是否能及时抓住“溟”!

被强行“冷静”的道心,此刻被注入了一股冰冷却无比强大的动力——**复仇**!对那三个蝼蚁的复仇,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并非彻底无用的救命稻草!成了她重振道心(哪怕是扭曲的)的唯一途径!

尤映涵的虚影似乎对常冰文眼中重新燃起的、虽然冰冷扭曲却不再涣散的光芒感到一丝满意(或者只是无谓)。他的目的达到了。一个心怀滔天恨意、目标明确、且被束缚在广南州这个棋盘上的金仙棋子,比一个彻底废掉或者心怀怨怼的金仙,要有用得多。至于那三个“干扰”的死活?不过是蝼蚁尘埃,正好用来磨砺这把暂时钝了的刀。

“好自为之。” 冰冷的声音落下,尤映涵的虚影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那凝固时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失,荒岛上的风声、海浪声重新涌入耳中。

常冰文躺在冰冷的废墟里,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眼神却已彻底不同。之前的绝望、混乱、自我厌弃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所取代。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了三个方向:亡命北逃的季军汉、带着重伤冯中博在帝国南疆挣扎求存的马双翼、以及那遥远的帝国羁縻之地“南大”。

“季…军…汉…”

“马…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