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血晶围城·赤镰之翼

龙泉山营地深处,靠近巨大行军锻炉的区域。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在简易石头灶台上咕嘟作响,散发着野菜汤寡淡清苦的味道。断指的老兵赵槊佝偻着腰,坐在一块硕大的、明显是从战场上拖回的半人高黑石磨刀石旁。他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却异常灵巧,正用一柄歪扭的刮刀,细细地削制着一枚粗糙的新竹哨。

磨刀石表面,沾满了凝固的动物油脂和草浆的残渣,显得油腻浑浊。

忽然,赵槊手上动作一顿,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他抄起脚边木碗里半温的野菜汤,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

青黄的菜汤泼向了那块磨刀石!

滋啦啦——!!!

水汽蒸腾爆开,发出剧烈的声响!油腻的石面被热汤一泼,表面的污垢迅速被冲刷开来,露出了下方灰黑色的石质!更惊人的是,在蒸腾的白气之中,那被汤水冲刷浸润的磨刀石表面,水痕和残留的菜叶、油渍竟缓缓浮现出一幅图案——清晰可见的冲天黑烟、焚烧的巨型晶箱、甚至还有那怨念风暴扭曲形成的巨蟒轮廓!

那正是德阳焚毁血髓灵晶的景象!

“哈哈哈!”赵槊裂开缺了几颗牙的嘴,枯哑地笑起来,手指用力戳着那不断变幻、最终定格在焚晶场景的画面:“瞧见没!小子们!德阳那群狗官攒下的孽障烧起来的黑烟!那是老天在给那龟儿子赵狰刻棺材板呢!多好的碑文啊!”

旁边正盘膝而坐,小心拆卸保养着机枪复杂枪栓组件的少年机枪手(他的一条裤腿空空荡荡,在膝盖处打了个结),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他脏污却明亮的双眼看了看磨刀石上的画面,又望了望老人那张刻满风霜、被炉火映照得如同青铜的笑脸。没有言语回应。

少年抓起手边用来搅拌汤锅的大铁勺。

铛!铛铛!铛!铛铛铛——!!!

他用铁勺并不锐利的勺背,带着一种奇特的、充满节奏感的韵律,一下一下用力敲击起刚从枪栓组件上卸下来的、闪烁着金属幽光的核心激发机括。清越而略显空灵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下响起,如同某种战地编钟的清鸣,奇妙地应和着此刻掠过营地上空呜咽的山风!

敲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少年的喉咙里也渐渐哼唱起不成调的、似乎来自家乡的歌谣:

“晶棺封门七昼夜哟——

金穗破城九重天!”

初时是他一个人在哼唱,渐渐声音变大。旁边的其他老伙夫丢下了手中的锅铲,拆解枪械的修士停下了手中的工具,捧着骨笛的童子军少年抬起了头,就连背对着火光独自沉思的姚华珍,也微微侧转了目光……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沙哑的、清亮的、浑厚的、低沉的……千万个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却坚不可摧的声浪,不再只是歌谣,而像一道深埋地火的脉动,在营地中回荡、升腾!

歌声震落头顶巨大帐篷厚重帆布上凝结的冰冷露珠。晶莹的水滴带着歌声的微颤,簌簌落入下方紧挨着的数根倒插在粟田中的乌黑枪管深处。

滋……

水滴渗入冰凉的金属,无声无息。枪管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它们深深扎根的血胆粟田中,有一株位于正中心、被枪管围护的壮硕粟苗,叶片上诡异的暗红光斑急剧闪烁,仿佛被这歌声和露水唤醒,猛地向上“蹿”高一截!

噗嗤——啪!

穗子顶端一枚饱胀的粟粒无法承受内部剧烈跃动的能量,猝然爆裂!一点极其璀璨、如同太阳熔液的金色光芒溅射出来!光芒中心,赫然包裹着那枚被精心培育改良、已深藏于弹壳内膛等待多时的抗瘴血胆种!它在这营地尘歌的淬炼中,在枪管引来的地火战意滋养下,彻底吸收了这黎明前最蓬勃的意志。

种子落下,瞬间没入脚下翻腾着战意的红色热土中,只留下空气中一闪即逝的金痕。

它静静地躺着,如同拉满弓弦的利箭,只等那破开晶棺的死寂、洒落金穗暖阳的冲锋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