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威接过女仆递来的擦嘴布,擦完往桌上一扔,眼睛盯着陈松问:“你怎么看?觉得他这生意怎么样?”
女仆端了盆洗手水来,里头泡着条没用的毛巾。陈松从盆里捞起毛巾,拧了拧水,先抹了把脸,再把手洗了洗。
他边洗边说:“嗯,我觉得还过得去。”
话没说完,邓威就指着他说:“老实交代。”
陈松笑了笑,眼皮往上一撩,“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好吧,我实话实说。我觉得那个拿督不靠谱,来这儿就是想把联胜的钱掏空。串爆跟他签的那份合约八成是个坑,一签可能就破产了。”
说到这儿,他喝了口茶,顿了顿接着说:“但这只是我的瞎猜,真假难辨。要不是您问,我肯定烂在肚子里,到死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邓威听了,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突然感觉胃里有点翻腾,皱了皱眉说:“你还挺机灵,我都被拿督给耍了。前几天我派去马来西亚的人,刚好撞见那边的人在找拿督,说他涉嫌诈骗,搞些非法勾当,差佬正在通缉他,没想到他逃到这儿来了。”
邓威说完,看着陈松问:“你觉得这事怎么整?”
陈松反问:“阿公,您是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邓威笑了,“真话假话都说来听听。”
陈松微微一笑,“假话嘛,就是赶紧告诉串爆他被骗了,趁还没露馅儿赶紧撤,虽然他得损失点,但断臂求生嘛,只要信誉还在,早晚能赚回来。”
“真话呢,就是爱怎么怎么地,根本不当回事。”说到这儿,他看了看邓威,“我以前在铜锣湾混的时候,就是串爆手底下的小弟,老大还在的时候也没少照顾我。不过那时候的债早就还清了。最近他想占我便宜,还想撺掇我去干坏事,一件件的事,就不多提了。”
说到这儿,他掏出个亮闪闪的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嘿嘿一笑,“我这个人,记仇倒也不至于,但要是老有人想踩我,我也不会主动当老好人。”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来,打在陈松和邓威的脸上,两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下巴往围巾里藏了藏。
呼出来的气很快就变成了白雾,邓威望着陈松说,“整个和联胜里,就你最实在。别人都是满肚子心眼儿,就你,心里还多个直性子。”
陈松听了觉得挺好笑,问,“阿公,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邓威笑着说,“当然是夸你啦。让你在真话假话里挑,你挑哪个?”
陈松朝他眨眨眼,说,“阿公,您这不是故意逗我吗?”
邓威哈哈大笑,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那就按你说的,选真话吧。有些路,还是得自己走走才知道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