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刻薄,"苏蘅忽然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但说这话的人,定是盼着茶树活。"
蝉鸣渐盛时,段鲲跟着苏蘅上山采药。她赤足踩在溪石上,裙裾扎在腰间,露出细白脚踝的旧疤。"七岁偷学针灸,被师父打的。"她扯下野莓扔进他怀里,"尝尝,比宫...比城里蜜饯清爽。"
段鲲咬破浆果,酸甜汁水溢了满手。苏蘅突然凑近,指尖拂过他嘴角:"像不像那年你种的野茶花?"
"你怎知..."
"医馆匾额是你题的字。"她笑着跳开,惊起溪畔白鹭,"‘云归处’三个字,和茶山残碑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中秋夜,苏蘅提着荷叶包撞开竹门。"桂花酿!"她双颊绯红,"张婶非说饮此酒需对诗。我偷来的,快喝!"
段鲲按住酒坛:"你醉了。"
"醉了好呀,"苏蘅歪头倚着窗棂,"醉了能问,段公子可愿教我辨茶?"月光漏过她松散的发髻,"我辨了三个月,仍分不清你喝的究竟是茶,还是熬碎的心事。"
酒坛倾倒在竹席上。苏蘅忽然落泪:"那日集市,我第一眼就认出...认出你袖口茶渍是岭南雾茶的印记..."
段鲲抬手接住她坠落的银簪。十年前谢蕴之倒在喜轿里的模样突然模糊,只剩掌心这抹温热。
初雪那日,苏蘅背着药篓推开竹门。段鲲正在煮茶,青瓷碗里飘着新摘的蜡梅。"你的咳疾该好了,"她将当归塞进陶罐,"开春我要去江北。"
茶勺磕在炉沿。段鲲盯着跳动的火苗:"江北多瘴气。"
"所以来辞行。"苏蘅忽然笑了,"你总说云归处是尽头,可云归之后还有雨,雨尽又是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