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在暮色中镀上金边时,夜修罗的刀尖挑起最后一缕残阳。苏翎蹲在骆驼身侧整理水囊,腕间的银铃随动作轻响,惊醒了伏在滚烫沙粒下的蜥蜴。
"前方三十里是月牙驿。"他甩去弯刀上的沙尘,刀柄缠着的褪色绸带被风掀起,"天黑前能到。"
苏翎将晒干的肉脯塞进皮囊:"驿站早毁在五年前的沙暴里,如今只剩半堵土墙。"
"正好。"夜修罗忽然扯下蒙面巾,狰狞的刀疤浸在霞光中竟显出几分温柔,"省得你嫌客栈的床板硌背。"
骆驼的铜铃在寂静中荡开涟漪。苏翎望着他翻身上鞍的背影,忽觉那道总裹着血腥气的轮廓,此刻竟与天边的火烧云融成了画。
月牙驿的残垣果然立着半面土墙。夜修罗将骆驼拴在枯死的胡杨树上,苏翎的裙摆扫过墙角时,忽然踢到个锈迹斑斑的铜壶——壶身錾刻的并蒂莲纹,与她幼时在凉州家中用过的茶具如出一辙。
"小心!"
夜修罗突然扑来将她按倒在地。三支羽箭钉入土墙,箭尾白翎在暮色中颤如鬼手。苏翎的掌心贴着他心口,那里跳动的节奏竟与驼铃共振。
"西北角的了望台。"他贴着她耳畔低语,热气灼红她颈侧,"数到三十七步就射箭。"
"你怎么知道..."
"七岁那年我在这当过箭靶。"夜修罗忽然轻笑,"数着步数躲了九十九支箭。"
苏翎的银簪刺入沙地。当第三十七步踏碎枯骨时,她甩出的箭镞精准贯穿刺客咽喉。夜修罗的弯刀割断最后那支箭的尾翎,白羽飘落在她发间:"这准头,能抵半碗羊奶酒。"
篝火点燃时,苏翎在瓦砾堆里找到半卷残谱。褪色的《凉州十二调》字迹模糊,唯独《栖沙》篇的批注清晰可辨——"沙粒栖于衣褶,如相思栖于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