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朱允炆正举着半块桂花糕凑到她面前:“皇祖母,你看这糕上的花,像不像双鱼玉佩?”
她猛地回神,视线从坤宁宫的飞檐抽离,落在那歪歪扭扭的糖霜图案上。糕饼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恍惚间竟真看出几分玉佩的轮廓——那是她寻了九百七十次的双鱼交缠纹样,鳞爪间藏着能撕裂时空的密符。
“像。”她接过糕饼,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掌心,“允炆画得真好。”
朱允炆咯咯笑起来,小短手扒着她的膝头:“母妃说,找到双鱼玉佩,皇祖父就不会总对着奏折叹气了。”
李萱的心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下。这孩子还不知道,他口中能让皇祖父展眉的玉佩,正被马皇后藏在坤宁宫的佛龛下,而她的母亲吕氏,此刻就在佛龛后,用沾了鹤顶红的针,细细修补着玉佩上的裂痕。
昨夜子时,她第970次死在冷宫的枯井里——郭惠妃的毒药混在安神汤里,喉管灼烧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睁眼时,洪武三年的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与记忆里第327次复活时的光影分毫不差。
“皇祖母,你怎么哭了?”朱允炆的小胖手抚上她的脸颊,擦掉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是不是允炆画得不好?”
“不是。”李萱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孩子细腻的皮肤,“是风迷了眼。”
正说着,李德福(已更名为李忠)轻步走进暖阁,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娘娘,马皇后差人送了新制的胭脂来,说是苏杭进贡的珍品。”
李萱掀开盒盖,胭脂的甜香里混着极淡的苦杏仁味——是“牵机引”的气味,中者会全身抽搐如提线木偶,死状凄惨。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盒子:“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就说我近日肤敏,暂用不得这般金贵东西。”
李忠应声退下时,她瞥见他袖口沾着的银粉——那是佛龛前供灯的灯芯灰,混着吕氏常用的茉莉香粉。
朱允炆突然指着窗外:“皇祖母你看!母妃在跟皇后娘娘说话呢!”
李萱转头,见吕氏正对着马皇后屈膝行礼,手里捧着的锦盒与昨夜李忠送来的漆盒样式相同。马皇后接过锦盒时,指尖在吕氏腕上的银镯上轻轻一叩,那镯子发出极轻的嗡鸣——是传讯的暗号。
“允炆,”李萱突然提高声音,故意让窗外能听见,“你前日说想学画双鱼,皇祖母这就教你。”她取过纸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勾勒,“你看这鱼尾要交缠,才是‘年年有余’的吉兆。”
墨迹晕开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吕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下。
画到一半,朱允炆突然指着纸上的鱼腹:“这里要加点金光,像佛堂里的供灯!”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佛堂供灯的灯油里,马皇后昨夜刚换了“化骨水”,只要玉佩沾到,就会化作一滩血水。她笔锋一转,在鱼腹点了圈淡墨:“傻孩子,鱼儿怕烫,离灯火远点才好。”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锦盒坠地的脆响。李萱抱着朱允炆走到窗边,正见吕氏跪在地上,马皇后的凤钗抵着她的咽喉,锦盒摔在一旁,里面空无一物。
“玉佩呢?”马皇后的声音淬着冰,“你敢私藏?”
吕氏的脸色惨白如纸:“娘娘饶命!是……是允炆说想看,臣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