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皇觉寺的飞檐上。李萱把最后一束干草塞进朱元璋身下时,指尖被他翻身时带起的风扫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
火堆已经烧得只剩残烬,暗红的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紧蹙的眉头。李萱往火堆里添了把枯枝,火星“噼啪”炸开,照亮他颧骨上那道新添的划痕——是白天为了摘悬崖上的野果,被荆棘划破的。
“嘶……”
朱元璋忽然低哼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李萱凑近了才看清,他紧握的拳头正微微颤抖,指缝里渗出的血把草席染出深色的印记。是旧伤又犯了。
她咬了咬唇,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白天捣碎的血见愁药膏,混着融化的猪油,用布小心包着。这是她翻遍了附近的坡地才找到的,手指被荆棘扎得全是小血洞,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李萱刚想把他的手掰开,朱元璋却猛地睁开眼。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直到看清是她,才缓缓松了手,“吓到你了?”
“没有。”李萱避开他的目光,把药膏往他面前推了推,“上药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肿胀的手背——那是昨天被元兵的鞭子抽的,伤口已经泛出青紫色。朱元璋喉结滚了滚,忽然抓起药膏往她手里塞:“你用。”
“我没受伤。”
“你手上有刺。”他的目光落在她指缝间的血珠上,语气硬得像块冻住的石头,“听话。”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世他登基后,也常这样对她说话。那时他坐在龙椅上,声音透过明黄的帐幔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她总觉得,那威严底下藏着和此刻一样的执拗。
她没再推拒,挑了点药膏抹在指尖的伤口上。草药的清凉混着猪油的腻,奇异地压下了刺痛。朱元璋看着她低头涂药的样子,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颗野山楂,用布仔细包着,还带着点体温。
“白天见你爱吃。”他把山楂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被火星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快吃吧,明天就坏了。”
山楂冻得像块小冰疙瘩,李萱放进嘴里,酸涩的汁水瞬间漫过舌尖。她看着朱元璋重新闭上眼,却没真的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只敛了翅的蝶。
“你刚才……是做噩梦了?”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