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地龙烧得比坤宁宫还热,朱元璋的龙袍被扔在椅背上,露出里层的玄色常服,袖口卷到肘弯,青筋在小臂上跳得厉害。
“一群废物!”他把奏折摔在案上,墨迹在“盐税”二字上洇开,“朕说过多少次,盐铁官营!他们敢把盐引私自卖给蒙古部落,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抄他们的家?”
户部尚书趴在雪地里的声音透过窗纸传进来,混着风雪像把钝刀:“皇上息怒!勋贵们说……说这是祖制……”
“祖制?”朱元璋踹翻了脚边的铜炉,火星溅在龙纹地毯上,“朕就是祖!”
殿门被推开时,带着股羊肉汤的香。李萱的斗篷上落满雪,进门就解了系绳,露出里面的杏黄宫装,腹部的弧度在火光里格外柔和。“皇上,喝汤。”她把汤碗放在案上,瓷勺碰出轻响,“尚书大人在外面冻了半个时辰,再跪下去,怕是要冻坏了。”
朱元璋的手还在抖,瞥见她扶着案沿的指节,忽然把拳头松开了。“你改了算法?”他的声音哑得像吞了雪,“知道那帮老东西会闹翻天?”
“闹就闹。”李萱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当年您在滁州,不也顶着压力改了军粮分配?”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比汤还烫,“那时您说,‘百姓是水,咱是船,水浅了船会搁浅’。”
朱元璋盯着碗里的羊肉,那是他去年在河套猎的黄羊,李萱亲手腌了存着,说“冬天补气血”。他忽然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喝。”
“臣妾喝了两碗了。”李萱笑时,眼角的细纹在火光里像道浅河,“皇上还记得皇觉寺的雪吗?那年您把麦饼塞给我,自己啃冻硬的窝头。”
朱元璋没说话,伸手去够她的斗篷,雪沫子在他掌心化成水,混着指缝里的墨汁,像幅晕开的画。“那时你才六岁,”他的拇指蹭过她的眉骨,“冻得嘴唇发紫,还把饼掰了半块给野狗。”
李萱忽然咳嗽起来,手捂在小腹上微微发颤。朱元璋立刻把她揽到怀里,炭火的热气裹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像十二年前那个破庙里的草堆。“别气了,”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勋贵的盐引,臣妾让秦忠去查了,有三本账册在马大人手里,他今早递了密折,说愿意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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