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浮根

“平阳那仗沈氏受败,孔笙把他救出来时,他的腿被巨石压得太久已经坏死了,可是能治啊!就是要截肢。我劝了他好几次,东西都准备好了,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他紧紧皱着眉,两手想抓什么却最终落了空。

“我还想着把他迷晕把手术做了,但事后又一想,他清醒后怕是死得更快!”

心底的微凉如这个季节不期而至的清霜,愈发沉浸在幽远的谷底,“不截肢,那坏骨和死肌肉会向上蔓延,迟早引起脓毒血症让他死掉。我现在除了配些控制坏死速度药,也没别得法子了!”

媞祯驻足默默良久,毕竟是相处几年的师兄,她足够了解也足够共情,她跟他都是骄傲的人,都有这不可逾越而扞守的底线。

所以试问一个将门虎子,怎么会想用残疾之躯过完漫长的一生呢?对于他而言双腿就是生命和尊严,大概他情愿这样有尊严的死,也不愿苟活着。

钟老先生想了又想,还是不好意思的开了口,“王妃要是能劝他,便替老夫劝一劝吧,即便不看在老夫照料殿下的面上,也看在他曾真心待过您。”

寒衣一重重添上,暖炉也一个个生起。早已到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深冬。

有时候闲来无事,听着窗外风涌枯枝声,恍然间觉得自己宛如江心一叶轻舟,始终漂泊流浪,没有定所。

沈望舒低首垂眉,在火炉边懒懒熏着火,手上握了本书籍慢慢翻阅,大概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蒙蒙见着一簇影子遮住了光源。

媞祯低头瞧他手里的书,“这是《东周列国志》,我瞧瞧。”

沈望舒递给她,翻了几页便笑,“这倒让我想起春围那场‘御与降’的策论,虽细说明庞涓的诈,张仪的勇,可要论‘御降”之最,我却心属于孙膑‘以彼之辱,成己之事’之毅。想来庞涓也未必会料到孙子断足,退而论书策,思垂空文以自见。”

“这人在何处境地,身份是自己给自己的,只要念着想着一件事,条条大路必有桃源可寻,你说是不是?”

她眼波盈盈,慢慢找个靠得进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上,“上次事发突然,我在气头上,没憋住气,吼了你几句,本想回来跟你致歉,没想到你回去了,你不怪我吧?”

沈望舒还是如常的温柔笑靥,“不是怪,是关心则乱。小殿下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