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钰叹了口气,“你是朕的老师,朕当然信你,但是老师您年事已高,何必非去苦寒之地?”
“您明知道这件事不过是走个过场,使臣团一撤,那就是挥师北上,此番顾敞只是在燕京探听虚实而已。”
滕元明眸中有抖擞火苗,将要跃跃欲试,方要膝行一步上前将皇后所做的一切全部揭发,却愕然被朱嵇拦下。
朱嵇抢先一步,双眸坚毅不闪,“您就当臣人老心未老吧,陛下,襄国一日不收复老臣一日不放心,您就当成全老臣,成全老臣这一颗盼归四海统一的心吧。”
温钰脸上神情踌躇,又看他眸中坚决,左右思量不过一桩小事,早前他轻惩皇后也算驳了朱嵇的面子,此番将此事交给他也无足轻重。
于是点头答应了他,叫宋桧拿来皇轴重新拟旨。
时间如冰凝般停滞,待二人得偿所愿走出宫殿时,天已经黑透了,乌汪汪地,连月色都透不进来。
滕元明跟在朱嵇身后,犹豫了好久,终究按耐不住,出声问道:“方才老师您为何不让我告知陛下真相?这分明是皇后的阴谋!”
朱嵇似是在自嘲,声音有些吃力,“皇后的阴谋?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有证据么?有物证和人证吗?你什么都没有,又凭什么以为陛下会信?你只会正中皇后下怀,叫她以污蔑之罪摘了你的项上人头,上官鹤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么!”
滕元明的胸腔一丝一毫冷下去,似被千年玄冰紧紧压迫着。
“那合着咱们就拿皇后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嵇枉然一叹,“能有什么办法?她逼着陛下把呼延晏都杀了,一时之间你还想拿她怎样?”
他叮嘱他,“对付这种人,只可徐徐图之,不可一蹴而就,不然有太多鲜血淋漓的例子在侧了。”
滕元明眉心曲折的皱着,“可是日前,皇后大肆为鉴镜司招才纳贤,明眼人都知道,那哪里是鉴镜司,分明是第二个奉茶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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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嵇不置可否,冷冽的笑意似犀利的闪电曼上他的眼角,“但她明书奏请,陛下批准,你又能说得了什么?”
天太冷了,他呼出一口气儿都成了水雾,隔着雾里注视着深夜里琉璃宝顶,那种眼神犹如一个登山者看着山顶的彷徨,而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早已是鸿沟万丈。
“且缓缓吧,眼下襄国的事要紧,老夫此番前去,朝中就指望着你了。”
滕元明知道他老师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此番出使由孔笙的中领军率兵陪护,邹敬祥自然在其中,如此说朝中就剩他一人独守。
势单力薄,天色又似前路般未卜,似乎酝酿这一场极大的大雨。
次日皇帝的旨意分别送到了霍府和太傅府,免顾敞使臣一务,由朱嵇代替出使,虽说朝令夕改,难免令朝中议论不休,但朱嵇功绩斐然,也绝无异议可摘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