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末端开始,一节一节干瘪、发灰、碎裂、化成粉末。

城寨地面上,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灰白粉尘也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活性。正在变成傀儡的城寨打手们恢复了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疼,然后是骂娘。

两千傀儡兵的步伐出现了第一次不同步。

有人的瞳孔从灰色变回了深棕色。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主巷天台上,骆天虹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

他的通讯器亮了。是芽子。

“凌霄进门了。”

骆天虹握着钢管的手僵住了。

“什么门?”

“入口门。他进了中间层。”

骆天虹的通讯器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老板在里面?!”

芽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

一百三十年来,走进那扇门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白光褪去之后。

凌霄的脚踩到了实地。但不是石头。是软的,有弹性的,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无数幽蓝色的粗大线条在空间里交织,每一根都像几人合抱的柱子。它们在缓慢地呼吸,脉动。

这就是那棵树。中间层法则的实体化。

凌霄刚站稳,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颗高爆炸弹。

【警告!环境法则浓度濒临超载界限!】

【融合度:85%……86.5%……】

这里的法则压迫力比外界强一百倍。黑盒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开始了最后的剥夺。

凌霄的左眼视力瞬间丢失。全白。

他的左半边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了。或者说是感觉不到肉体的存在了。

“零。”

【在……老板……信号延迟严重……】零的声音像是卡带的收音机,全是被干扰的杂音。

凌霄没有废话。

他反手握住汉剑,用仅剩的左手,对准了自己的左侧肋下。没时间去找什么合适的部位了。

“嗤!”

剑刃刺入皮肉,顶住了肋骨。然后他手腕一翻,剑刃在肋骨之间横向一撬。

小主,

“呃——”

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从凌霄喉咙里挤出来。骨膜被刮破的痛楚,是人体痛觉的最高级别之一。瞬间的剧痛像一根粗大的钢钉劈开头颅。

左眼的视力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点。但看出去的东西全是蒙着一层血红。

【融合度回落:85.2%。】

【暂停时长……十四秒。】零的报数快得吓人。

哪怕刮骨,也只能换来十四秒。

“出口在哪。”凌霄拔出剑,往前走。三百米的距离,在这个堆满幽蓝色线条的空间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直线距离不明……空间折叠严重。老板,你不能直走,法则乱流会把你撕碎。】

凌霄停住。

地面。城寨外围。

张清风在泥坑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脸已经缩水成了一颗风干的核桃,但眼睛突然睁开了。

“通讯器……”他满是泥水的枯槁手掌,死死抓住了阿布的脚踝。

阿布刚一脚踩碎一个傀儡兵的膝盖,左手依然废着。他拉开距离,从腰带上扯下通讯器,蹲下身。

“怎么接。”阿布问,声音冷硬。

“血……”张清风张开嘴,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但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是灰黑色的浆液,“滴在麦克风上……用我的血脉共振……连他的黑盒。”

阿布没有犹豫,把那一口恶臭的浆液直接抹在了通讯器的接收端上。

频道接通了。跨越了厚重的岩层和物理隔绝,直达地下中间层。

“凌老板。”张清风的声音像是一具干尸在说话。

凌霄在地底下,脑子里直接响起了这个声音。不再是耳机,而是颅骨内的震动。

“说。”凌霄又给自己大腿上来了一剑。

【暂停时长:十一秒。】

他的时间越来越短。

“闭上眼。”张清风的语速极快,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命,“找红色的线。那是历代嫡系留下的排异管道……是这里唯一没有被空间扭曲的路。顺着红线走……就能摸出一条活路。”

凌霄闭上了眼。

眼皮薄得像纸,幽蓝色的光依然能透进来。

但在那片无穷无尽的蓝网中,确实有几条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脉络。它们不仅红,还在轻微地痉挛。

那是他的祖宗们被抽干了人性之后,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疤。

“找到了。”凌霄睁开眼。

“那就好……”张清风在地面上,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张家……世世代代守的这个烂摊子……凌老板,全靠你了。”

他抓着阿布脚踝的手,松开了。瞳孔里的光彻底散尽。这个在香江搅弄风云的旁系道士,死在这个潮湿的泥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