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梭埋根处,陈字为契

老妪突然浑身剧颤。

竹杖"当啷"落地,她跪下去,双手在泥里摸索着爬到青鸟脚边,从发髻中摸出枚铜纽扣:"我等了十年......陈师傅说,听见震音,就把命交给来人。"

纽扣锈得厉害,边缘却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次摸过。

青鸟接过时,老妪的手指还抓着他袖口,指甲缝里全是泥:"我这儿有账本,记着当年没来得及转的货......还有,隔壁米行的王掌柜,他总往日本洋行送......"

"大娘。"青鸟轻声打断她,"您先起来。"

老妪却像没听见,絮絮说着,眼泪砸在青石板上:"那年日本人烧织坊,陈师傅把梭塞进树洞,说'蝉蜕是为了再生'......我就守着,守着......"

顾承砚收到消息时,正坐在顾家绸庄的账房里。

苏若雪替他续茶,青瓷盏碰在案头,脆响惊得他抬眼——青鸟掀帘进来,掌心躺着那枚铜纽扣。

"苏州的老阿婆,守了十年。"青鸟声音发沉,"她说还有六处,都埋着这样的纽扣。"

顾承砚捏着纽扣,指腹摩挲着锈迹。

窗外飘起细雨,打湿了檐角的铜铃,叮咚声里,他突然起身,将纽扣收进内袋:"备车。"

"少东家要去哪儿?"苏若雪放下茶盏。

"苏州。"顾承砚扣上长衫第二粒盘扣,"有些事,得亲自看看。"

雨丝斜斜扫过门框时,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苏若雪望着案头摊开的《七脉归心图》,见最上面的"苏州"墨点被雨水晕开,像滴将要落下的泪。

苏州老槐树下的泥印还带着晨露的潮气。

顾承砚蹲在老阿婆方才跪过的位置,指腹碾过被泪水洇湿的青石板,锈迹斑斑的铜纽扣在他掌心发烫——那温度不似金属,倒像十年前被埋进树洞的梭子,带着守誓者的血温。

"阿婆。"他抬头看向缩在屋檐下的盲眼老妪,雨丝顺着她灰白的鬓角往下淌,"当年陈师傅埋梭时,可曾说过'蝉蜕'之后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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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婆摸索着摸出块蓝布包,抖开时落出半枚染着靛青的梭头:"他说'织魂不死,便要换个活法'。"她枯瘦的手突然攥住顾承砚的手腕,"小先生,我们不是要当英雄,是要......"她喉间哽住,"要让日本人烧不掉的东西,换个样子活在人间。"

顾承砚的指节在裤腿上蹭了蹭,摸到内袋里《七脉归心图》的折痕。

图上"苏州"那个墨点,此刻正抵着他的心跳。

他突然起身,冲苏明远扬了扬下巴:"去把铁匠铺的炭炉搬来。"

"少东家?"苏明远一愣,"这纽扣......"

"熔了。"顾承砚将纽扣抛向空中,雨丝穿过金属弧光,"铸进新织机的基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