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到第三座石桥时,变故突生。
桥洞下窜出六个黑衣人影,手电筒光像毒蛇信子般扫过来。"有埋伏!"拉板车的阿三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子弹已擦着他耳际打进桥墩。
青鸟反手将阿三推下河,自己则往左侧巷子里跑。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数了数,至少有八个人——是76号的便衣,枪套里的枪柄磨得发亮。
跑到废弃水塔时,他摸了摸腰间,只剩三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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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塔顶传来沙哑的吆喝,是守水塔的老周头。
青鸟攀着锈蚀的铁梯往上爬,子弹打在脚边,在铁板上溅出火星。
等他翻进塔顶时,老周头已经断了气,胸口插着把短刀。
追兵的脚步声在塔下炸开。
青鸟撕开老周头的衣襟,用他的血在塔内壁写下"烛火不灭,丝不断",每个字都深深刻进砖缝。
最后一颗子弹打光时,他抱起电台发报器,狠狠砸向地面。
金属碎裂声中,他听见追兵喊:"别让他跑了!"
水塔的通风口漏进一点月光。
青鸟望着墙上的血字笑了笑,然后翻身跳进了井道。
井底的水声溅起时,他摸到了块凸起的砖——那是老艄公阿伯上个月偷偷告诉他的,"万一有难,井壁第三块砖能推。"
次日清晨,76号的人在水塔内壁发现了血书。
带队的队长摸着砖上的血渍骂:"这兔崽子倒硬气!"却没注意到井底的水面上,漂着块被推开的砖,砖下的暗道里,有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正往苏州河方向跑,怀里紧抱着半块碎了的发报器。
上海,顾苏织坊的阁楼里,苏若雪捏着染坊最后拍下的照片。
相纸还带着显影液的味道,月光下的谱线和梅花纹清晰可见。
她的左手食指还在疼,血珠渗出来,在照片边缘晕开个小红点。
窗外传来报童的吆喝:"号外!
苏州河老染坊遭搜,查获可疑设备!"
她望着照片上的梅花纹,忽然想起昨夜在染坊,有只幼蚕顺着她的绣线爬上来,在针脚间打了个转,然后往谱线的最高处爬去。
此刻,那只蚕应该已经破茧了吧?
她想着,将照片贴在胸口,那里的银锁片正随着心跳发烫。
苏若雪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照片边缘那点血晕正贴着她锁骨间的银锁片。
染坊被搜的消息是今早由码头茶摊的老吴头带回来的,他说76号的人踹门时,门框上那幅褪色的《蚕娘图》被扯得粉碎——可她昨夜才在那面墙的暗格里,用母亲留下的荧光丝绣完《归络调》的最后一个音。
"若雪。"顾承砚的手指覆上她手背,温度比平日凉些。
他另一只手捏着照片,月光下的谱线在他瞳孔里投出细碎的光,"你看这里。"他用指甲尖点了点梅花纹的位置,"昨夜你绣的时候,血渗进去的地方,刚好是《归络调》里'承'字的宫音。"
苏若雪抬眼,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要咽下什么滚烫的话。
他突然转身走向书案,狼毫笔在宣纸上扫出"寻人启事"四个大字时,墨汁溅在"人"字撇尖,晕成小团乌云:"不哀悼,不追责。"笔锋一顿,"要让所有见过'会发光的布'、听过'没有声音的歌'的人,知道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