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豆浆香吹进来,他忽然想起前日整理苏母笔记时,最后一页用蝇头小楷写着:“梭行千里,不凭眼鼻……”
后半夜的织坊里,顾承砚对着烛火翻苏母的笔记。
苏若雪靠在织机旁打盹,木梭静静躺在她膝头。
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纺车声,像是谁在哼一支极旧的歌谣。
顾承砚的手指停在某页,那里用朱笔写着一行字,被他前夜的茶水浸得模糊——
“梭行千里,不凭眼鼻……”更夫的梆子声撞碎最后一缕夜雾时,顾承砚正对着烛火翻苏母的笔记。
泛黄的纸页在指间簌簌作响,一行被茶水洇得模糊的小字突然撞进眼底——“梭行千里,不凭眼鼻,唯认手温与声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的指尖猛地顿住,烛芯“噼啪”爆响,火星子溅在“手温”二字上,像烫开了一层蒙在真相上的茧。
“若雪。”他转头去看靠在织机旁打盹的苏若雪。
月白绸衫被夜风吹得轻颤,木梭静静躺在她膝头,梭身的并蒂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睫毛微颤,似是被他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摸向膝头,触到梭子的瞬间便彻底清醒,“承砚?可是有什么发现?”
顾承砚将笔记推到她面前,指腹重重压在那句谜语上:“你母亲说,梭子认的不是眼睛鼻子,是手温与声息。”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发烫的急切,“我要去验证这个——今夜就去。”
苏若雪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
“对。”顾承砚已经起身去取木梭,“找三位素不相识的老织娘,让她们用这梭子织半晚布。若梭柄上的磨损纹路有规律……”他没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若雪,这可能是解开‘织脉’的钥匙。”
苏若雪立刻翻出搭在椅背上的月白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子时三刻的弄堂像浸在墨里。
顾承砚揣着木梭走在前头,苏若雪提着防风灯跟在侧后,灯影里两个影子叠成一团,像两尾游向深潭的鱼。
他们先敲开了西市巷口张阿婆的门——七十岁的老织工,十年前被日商纱厂辞退,如今靠给街坊补衣裳过活。
张阿婆摸黑开了门,见是顾承砚,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顾少东家?可是要织什么急活?”
“阿婆,借您织机用半晚。”顾承砚将木梭递过去,“就用这把梭子,织段素布。”
张阿婆接过梭子的瞬间,枯瘦的手指突然抖了抖。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腹摩挲梭身的纹路,像在辨认久别重逢的旧友:“好梭子,有股子老织坊的香。”她转身走向后屋的织机,灯影里背影像张弓,“您坐着,我这就织。”
梭子在经线上飞起来时,顾承砚注意到张阿婆的右手小指总是轻轻抵着梭柄中段——那是他在苏若雪母亲的织机前见过的姿势,是当年沪上织工为了加快手速练出的“护梭诀”。
第二家是法租界边上的李婶。
她原是顾氏绸庄的老织工,三年前因腿疾回家,如今在阁楼支了架小织机,专织婴儿用的云纹被。
李婶接过梭子时正哄孙子睡觉,小娃娃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放,她便把孩子搁在腿上,单手抛梭。
顾承砚看得心尖发颤——她的拇指内侧磨出了老茧,每次推梭时都会顺着梭柄的弧度顶一下,和张阿婆的动作方向分毫不差。
第三家在闸北贫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