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集:民间实情

历代风云五千年 竹晴园 1992 字 11个月前

他走到窗边,望着雨后的栎阳城。城南的平民区已升起炊烟,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城北的贵族府邸依旧紧闭着门,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

心里的天平,似乎渐渐倾斜了。

可如何平衡新旧势力,仍是块硌在心头的石头。旧贵族盘根错节,母亲的外戚、公子虔的门生、甘龙的故吏,几乎渗透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若是强硬推行新法,他们会不会真的联合列国谋反?前日卫鞅送来的密报说,魏国使者已在公子虔府里待了三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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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前日朝堂上,甘龙带着二十多个老臣跪在殿中,说“不废新法,就撞死在殿上”;想起公子虔把当年被割掉的鼻子露出来,血糊糊的样子吓得内侍直哆嗦,说“此乃新法所赐,君上若不除卫鞅,老臣无颜见列祖列宗”。

这些人,既是秦国的根,也是秦国的绊。

铜漏滴答着走过午时,驷忽然想起卫鞅说过的一句话:“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或许,不必非黑即白?

他重新回到案前,铺开空白竹简,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竹简上许久,终于落下第一笔。他写“新法不废”,又在旁边注“苛法稍缓”;写“重赏军功”,又注“安抚旧勋”;写“严惩作乱者”,又注“许贵族以生计”。

字迹渐渐铺满竹简,他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卫鞅的新法必须留,这是秦国变强的根基;但旧贵族的怨气也得平,不能把他们逼到绝路。比如“连坐法”,可以改为“知情不报者连坐”,而非“无故连坐”;比如贵族的田产,可以保留一部分,让他们能体面生活,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兼并土地;比如军功爵,除了军功,也可给那些为秦国献策的贵族子弟留条路。

他想起李信竹简里写的“雍城老贵族嬴季:愿献一半田产,只求保家族香火”。或许,给他们留条活路,他们未必会拼死反抗。

正写得入神,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君上,公子虔求见,说有要事。”

驷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眸色沉了沉。该来的,总会来。他将写满字的竹简卷起来,塞进案几的暗格,沉声道:“让他进来。”

公子虔走进来时,身上带着股药味。他自从被割了鼻子,越发不喜见人,脸上总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阴鸷得像深潭。

“臣听闻李信回来了?”公子虔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石头。

“不过是派他去查些地方吏治,叔父有何见教?”驷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公子虔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空竹简,忽然冷笑一声:“君上不必瞒臣。卫鞅在军中安插亲信,民间早已传遍,说新君不过是他的傀儡。臣今日来,是想劝君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往前一步,黑布下的嘴唇动了动:“臣已联络了二十家宗室,愿助君上除去卫鞅,恢复旧制。届时,君上只需下一道诏书,说新法乃卫鞅胁迫先君所立,臣等必拥护君上,秦国自会安稳。”

这话像把刀,直刺驷的心底。他看着公子虔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忽然明白,旧贵族要的不是平衡,是彻底回到过去。

“叔父可知,”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昨日李信带回消息,雍城农户为了保住新法分的田,已自发组织了护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