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才够味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5148 字 8个月前

娘的!七侠镇这破地方,真是阴魂不散!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烫得人脚心发慌。

空气里一股子劣质香粉混着汗味,还有不知道哪家飘来的、糊了的锅巴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巷子口那几个摆摊的,眼神跟饿狼似的盯着来往行人,手里的玩意儿看着就像糊弄人的破烂,偏还吆喝得震天响,仿佛在举行什么狗屁不通的传销仪式。

尽头那栋破楼,同福客栈。

两盏红灯笼挂在檐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那点红光看着就像煮熟的虾子,透着股子不新鲜的诡异。

我攥紧手里的旧木盒,盒子上雕着歪歪扭扭的纹路,里面装着半盒晒干的艾草灰——别他妈以为是驱蚊的,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专门用来中和那些黏在人身上、甩不掉的“过度执念”。

我是林执念,说好听点是“执念清道夫”,说白了就是帮人铲掉那些钻牛角尖的破心思的倒霉蛋。

比如张寡妇执念于“丈夫是不是藏了私房钱”,李木匠执念于“桌子腿是不是不够直”,这些屁事缠得人睡不着觉,我就用艾草灰混着当事人的一句“算了”,把那股子拧巴劲给打散。

这活儿听着玄乎,其实就是跟人心里的鳖孙执念死磕,挣点碎银子糊口。

这次来七侠镇,是因为半个月前接了个活儿,雇主说他爹执念于“没考上秀才”,缠得快疯了,结果我赶过来,那老头居然自己想通了,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喝酒舒坦”,害得我白跑一趟,银子没挣着,还倒贴了路费。

本想在这破客栈歇口气,喝碗凉水解解渴,没成想一脚踏进来,差点被里面的“正能量”闪瞎眼。

操蛋!这地方是被下了降头吗?

柜台后面,佟湘玉正对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客人笑,那笑容甜得发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手里捏着一锭银子往客人手里塞,嗓门拔高了八度:“客官,这点碎银子您拿着!出门在外不容易,就当是本店给您的见面礼,下次再来啊,管够茶水!”

我差点把嘴里的唾沫咽呛着。

佟湘玉?那个抠门到买根葱都要跟摊主讨价还价半天,掉个铜板都得趴地上找三炷香时间的老板娘?居然主动给客人送银子?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眼瞎认错人了?

她旁边的白展堂,居然没靠着柜台偷懒嗑瓜子,反而正弓着腰给客人捶背,手法还挺熟练,嘴里还念叨着:“客官您舒坦不?力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加点劲!出门在外,就得吃好住好,服务到位,这才叫宾至如归嘛!”

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产生幻觉了。

白展堂?那个偷奸耍滑第一名,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溜之大吉”的老白?居然给客人捶背?还说什么“服务到位”?

这鳖孙怕不是被夺舍了?

院子里更离谱。

郭芙蓉居然没叉着腰跟人吵架,也没嚷嚷着“排山倒海”,反而正蹲在地上,给一盆月季浇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花儿花儿快长大,长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长歪了,也不能有虫眼,得完美无瑕才行呀。”

那语气温柔得,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转性了,忘了自己当年把客栈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威风。

吕秀才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捧着书,反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唾沫横飞地跟小郭念叨:“芙妹你听我说,这‘成功学三大要素’,第一是坚持,第二是完美,第三是必须完美地坚持!咱们做人做事,不能有一点瑕疵,不然就是失败!你看这花,要是长歪了,不就毁了吗?”

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吕秀才?那个酸腐得掉渣,整天之乎者也,连跟小郭吵架都要引经据典的家伙?居然研究起“成功学”了?还说什么“不能有一点瑕疵”?

这破理论要是被孔夫子听见,不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他?

角落里,莫小贝居然没爬树掏鸟窝,也没嚷嚷着要吃糖葫芦,更没跟人打架,反而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梳子,给一只小猫梳毛,小脸绷着,眉头皱着,那认真劲儿,活像在解什么千古难题,嘴里还念叨着:“小猫小猫要听话,毛要梳得整整齐齐,不能打结,不能有灰尘,不然就不完美了。”

我差点没笑出声。

莫小贝?那个调皮捣蛋的混世魔王,能把客栈闹得底朝天,连佟湘玉都管不住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变得这么老成?还追求“完美”?

这客栈怕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体了?

祝无双则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着什么,嘴里不停念叨:“佟掌柜今天送了三锭银子,完美!白师兄捶背捶了五个客人,完美!小郭姐姐浇了十盆花,完美!吕师兄讲了八遍成功学,完美!小贝梳了三只猫,完美!大嘴做了六道菜,全是清水煮的,完美健康!”

小主,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的狂热,仿佛“完美”就是她的命根子。

我记得祝无双以前挺自卑的,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现在怎么反而变成这副模样?

最离谱的是李大嘴,他居然没在厨房偷吃,也没抱怨饭菜难做,反而端着一盘清水煮青菜,笑眯眯地分给大家,嘴里还念叨着:“尝尝尝尝,这是我新做的‘完美健康餐’,一点油盐都没放,绝对绿色环保,吃了保准没病没灾,完美无缺!”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木盒都快被我捏变形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同福客栈?这分明是正能量传销窝点!

老娘走南闯北,铲掉的执念能堆成山,还从没见过这么假的“完美和谐”,看得人心里发毛,比铲掉十个钻牛角尖的执念还难受。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得很呀!”佟湘玉最先注意到我,扭着腰肢走过来,笑容依旧甜得发腻,眼神却像扫描仪似的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手里还捏着一锭银子,“是住店还是打尖?不管咋样,这锭银子您拿着,就当是本店的心意,做人嘛,就得大方,就得完美!”

我下意识地躲开她递过来的银子,心里嘀咕:娘的,这佟湘玉怕不是执念于“完美大方”,走火入魔了?

以前她掉个铜板都得心疼半天,现在居然主动给陌生人送银子,这执念也太离谱了。

“不用了,老板娘。”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我就想喝碗凉水,歇口气。”

“凉水哪行呀!”佟湘玉立刻皱起眉头,那表情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凉水不完美!得喝刚泡好的菊花茶,清热解暑,还养生,这才叫完美!无双,快给这位姑娘泡碗完美的菊花茶!”

“好嘞佟掌柜!”祝无双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跑去后厨,嘴里还念叨着,“完美的水温,完美的茶叶,完美的杯子,必须做到完美无缺!”

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吐槽:狗屁完美,这分明是魔怔了!

白展堂也凑了过来,脸上堆着假笑,伸手就想给我搬行李——我手里就一个木盒,哪来的行李?

他这热情过度的样子,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姑娘,一路辛苦了!我给你捶捶肩,放松放松,保证捶得你舒舒服服,完美无瑕!”

“不用不用!”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我不累,真的!”

“不累也得捶!”白展堂一脸执着,仿佛不捶就是对他“完美服务”的亵渎,“出门在外,哪有不累的?必须捶,这才是完美的服务!”

我正想拒绝,郭芙蓉端着一碗菊花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姑娘,你的菊花茶泡好了,水温刚好八十度,茶叶放了五片,不多不少,完美!快尝尝!”

那语气温柔得,跟我印象中那个暴躁易怒的郭芙蓉判若两人,听得我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我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嘀咕:娘的,八十度?五片茶叶?这也太较真了,执念深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我抿了一口茶,没什么味道,就像白开水里飘了点茶叶渣,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也叫完美?还不如凉水解渴。

“怎么样?完美吧?”郭芙蓉期待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偏执的光芒,“没有一点瑕疵,对不对?”

我敷衍地点点头:“嗯,挺好的。”

“不行!”她立刻皱起眉头,一脸失望,“你这不是真心的!完美的东西就该让人真心称赞,你怎么能敷衍呢?这太不完美了!”

我愣住了,心里暗骂:操蛋!这郭芙蓉的执念是“完美被认可”?也太离谱了吧?

吕秀才眯起眼睛,一脸严肃地说:“姑娘,你这样就不对了。完美的事物值得我们用最真诚的态度去对待,敷衍是一种失败的表现,是不完美的!你应该发自内心地称赞这碗茶,称赞小郭的完美手艺!”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娘的,一碗破菊花茶而已,还上升到失败不失败的高度了?这执念也太上头了。

“我……”我正想辩解,莫小贝跑了过来,手里抱着那只被梳得溜光水滑的小猫,一脸老成地说:“小郭姐姐泡的茶就是完美的,你为什么不真心称赞?做人要追求完美,不能敷衍了事,不然以后会一事无成的!”

我看着眼前这一群被“完美执念”缠上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娘的,这客栈里的人,一个个都被执念逼疯了吧?

佟湘玉执念于“完美大方”,白展堂执念于“完美服务”,郭芙蓉执念于“完美温柔+完美被认可”,吕秀才执念于“完美成功”,莫小贝执念于“完美成熟”,祝无双执念于“完美记录+完美优秀”,李大嘴执念于“完美健康”。

这哪里是客栈,分明是执念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