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唐方生再次现身,金军阵中又是一片死寂。
完颜娄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握着缰绳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卒,此刻一个个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河水还在翻腾,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岸边,溅起的水雾被风卷上半空。
那道身影就在这样的浪花里站着,半截身子没在水下,一只手死死攥着辽东马的鬃毛,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黄河的水势远比看上去更凶。
河面虽宽,水流却急,暗涡一个套一个,哪怕是枯水期也能把一头壮牛卷得不见影子。
浪头拍过来的时候,水面会先往下一沉,然后猛地鼓起来,像是河底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唐方生跟这些浪头比起来,就像一片落在水里的树叶,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但这片树叶没有沉。
他往前迈了一步,河水淹到他胸口,又往后退了半步,身体晃了晃,终究没有倒。
第二个浪头打来的时候,他把脑袋一低,让水从后脑勺漫过去,等浪头过了再抬起头继续走。
每走一步,脚都在河底的淤泥里陷进去半寸,拔出来又要费更大的力气。
战马在他身边打着响鼻,四条腿在水里踢腾,反倒被他拽着往前走。
金军那名将领又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元帅,下令吧!”
“他现在半截身子在水里,躲都没法躲!”
完颜娄室没有回答。
他看着河里的唐方生,看着对方又硬扛过一个浪头,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箭矢飞过去要穿过水雾,穿过河风,穿过翻腾的浪花。
就算射中了又如何?河水能卸掉大半力道。
万一没射中,万一箭矢被浪拍落,万一他带着箭伤还是爬上了对岸……
那今天这一战就会变成传说!
变成每一个金兵入睡前的噩梦!
他还不能赌!
他已经赌输两次了,不能赌输三次!
完颜娄室把抬起的手缓缓按回马鞍上。
对岸的宋军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把刀举过头顶嚎叫,有人使劲揉着眼睛,揉了又揉。
杨沂中站在最前面,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看见唐方生在水里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自己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杨沂中接过亲兵的绳索,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个死结。
旁边亲兵刚喊了一声将军,他就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河水冷得他浑身一激灵,浪头紧跟着就拍过来,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按。
杨沂中从水面冒出头,连呛了好几口水,手脚在水里乱划。
要不是腰间那根绳子绷得紧,岸上的亲兵死死拽着,这一下他就该被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