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的墨迹,云倾月指尖轻轻拂过那行新添的守则——“所有拍摄,必须始于尊重,终于真实。”她将文件折好,收进随身的帆布包,拉链合拢的轻响像是为上一阶段画下的句点。
二十四小时后,阿尔卑斯山麓的清晨被冻雨浸透。泥水顺着山路蜿蜒而下,车轮在湿滑的碎石上打滑,运输车最终停在距拍摄点八百米的坡道旁。云倾月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迅速将主摄设备抱入怀中,防水布在风中翻卷,像一面被撕裂的旗。
时砚紧随其后,背包里塞着备用电池与存储卡。他抬头望向远处集市轮廓,摊位的帆布在风雨中剧烈抖动,几个身影正快速收拢货架。“收摊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焦灼。
法国摄影师让·皮埃尔已经打开摄像机测试参数,见状皱眉:“再不开始,今天就拍不了热气镜头。”他转向云倾月,“我们可以请摊主配合重演——就五分钟,蒸笼掀开,热气上来,我们拍完就走。”
云倾月没有回应。她蹲下身,检查设备箱的密封条,指尖触到一丝湿意——进水警报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她迅速取出吸湿棉,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
“我们不是来拍表演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是来等一个真实的清晨。”
翻译器卡顿了一下,让·皮埃尔的脸色变了。他转向时砚:“她说什么?”
时砚深吸一口气,用尚不流畅的英语重复了一遍。话音未落,让·皮埃尔冷笑:“理想主义救不了素材缺口。我们有时间表,有预算,不是来山区做慈善纪录片的。”
云倾月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光影无界》项目守则的纸质版。她翻到第三页,指着那行加粗的条款:“不摆拍,不干预。”然后一字一句地用法语复述,语速缓慢,却清晰如刀。
让·皮埃尔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时砚趁机脱下外套,裹住云倾月的相机箱,自己冒雨走向最后一家仍在收摊的早餐摊。他比划着手势,试图解释拍摄意图,但方言浓重的老妇人只是摇头,将蒸笼重重扣回锅上。
云倾月走上前,从包里取出一本相册——那是培训班学员的作品集。她翻开一页,指着一张照片:清晨巷口,一个孩子背着书包走过,雾气从他呼出的口中散开。她轻声说:“我们拍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