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有这等眼力?看得出翰沈日后能出息?能笃定他必定金榜题名,女儿能嫁进官宦门第?那等糊涂妇人,整日只知烧香拜佛、掐算八字,连正经管家都不会,哪来的远见!若是真有这份见识,当初何必把儿子宠得不成样子,任其荒废学业?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是什么!”
刘妈妈轻声道,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这事全是大奶奶提的头,谢夫人连口都没开过。从头到尾,她只是坐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接。这么大的事,关系到两家结亲、儿女终身,大奶奶再大胆,也不敢乱编吧?她总要顾及自己的名声和地位。您瞧,谢姑娘自己都认了,亲口说了担心她哥哥的事拖累亲事,怕被人嫌弃,还特地熬了药粥送过来孝敬您呢。那份诚恳,不是装得出来的。”
这事,真能有错?
姑太太心头翻腾不已,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苏氏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原本平淡无奇,可一旦被怀疑染上了颜色,便处处透着蹊跷。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
可苏氏那番话,像根针,扎在姑太太心尖上,扎得不深,却隐隐作痛,让她没法不动脑子。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还站在网中央,不知是谁布下的局。
她压低嗓音,几乎贴着刘妈妈的耳朵说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等回了沈家,你寻个由头,悄悄去探探谢夫人那边的口风。别太明显,就说你路过谢家巷子,顺道拜访旧友,聊几句家常。看她怎么答,有没有露出马脚。要是许氏敢骗咱们,敢藏着掖着,跟我耍心机,我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正经人家的规矩!什么叫大家风范里的雷霆手段!”
对付这种暗地里使绊子的小人,姑太太手里的招数,多得是。
她不怕明争,就怕阴算。
而一旦发现有人胆敢背后动手,她的反击,从来不会留情。
……
沈家的车马,直到天擦黑才摇摇晃晃回了府。
夕阳早已西沉,暮色四合,府门前的灯笼刚点亮,昏黄的光映在青石阶上,显得格外清冷。
马蹄声杂沓,尘土飞扬,几辆马车依次停稳,车帘掀开,仆人们匆匆上前伺候。
许氏、三奶奶柳氏,还有沈姨娘,全站在门口等着。
她们早就得了信儿,不敢怠慢,穿戴齐整,立在台阶下,眼睛盯着路口方向,盼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