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仅有的右手笨拙地擦拭着身体,从脖颈到肩背,再到四肢,动作虽迟缓,却格外认真,仿佛要将过往所有的屈辱、狼狈与不堪,都一同洗净在这温热的水中。

水汽氤氲中,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浸湿睫毛。

这一刻,他暂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田昭”,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忍辱负重的侍从,只是东海国亡命的太子田昭。

那个曾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却一夕之间国破家亡、身负血海深仇的田昭。

可这份松弛不过转瞬即逝。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那片刻的脆弱与迷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冷静、坚定与锐利,如寒潭淬过的利刃。

他抬手,用一旁的锦帕擦干身体,拿起矮凳上的假肢,重新用麻布一圈圈缠缚在肩头,每一道缠绕都紧实有力,恰到好处,确保不会在人前松动脱落。

这截冰冷的木头,是他的伪装,是他的铠甲,更是他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所承受的苦难,也支撑着他在这波诡云谲的南楚宫廷中继续前行。

穿戴好假肢,他走到矮榻前,拿起那件月白长衫。

衣物柔软顺滑,触手生温,衬得指尖都暖了几分。

他用右手笨拙地穿衣,先套上素色内衫,领口的盘扣费了些力气才扣好,再穿上月白长衫,左手的假肢虽不能发力,却能勉强辅助撑起衣袖,让衣衫看起来平整得体。

最后,他拿起那条玉带,绕过腰间,右手用力收紧,系出一个规整的结。

铜镜立在墙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月白长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眉如远山,目似寒星,褪去一身尘俗后,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矜贵与疏离,终究是藏不住的。

左袖虽因假肢而略显僵硬,却并不影响整体的挺拔身姿,反倒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隐忍与韧劲。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拂过领口的暗纹,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