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马殷端坐正中,明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繁复华丽,却衬得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愈发不耐。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龙椅扶手的雕花,对阶下的纷争毫无兴趣,只频频侧目,下意识地望向帘后。
那里,姜仪昭身着绣金凤袍,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狭长的凤眸半眯,神色莫测,看不出丝毫偏向。
而站在群臣侧列的田昭,身着正五品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垂首敛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似恭顺无争,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比殿中任何人都清楚萧无漾的可怕——那绝非秦晖口中“刚愎自用的草莽”,而是在蛮荒之地手腕狠厉、驭下有术的枭雄。
如今萧无漾势如破竹,若真让他夺取大梁江山,兵强马壮之后,南楚必是他下一个蚕食的目标。
而南楚朝堂这场看似无解的争论,于他而言,既是暗藏杀机的危机,更是一步登天的机遇。
“都给我住口!”
帘后突然传来姜仪昭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严,如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嘈杂。
她缓缓起身,头顶凤冠上的珍珠垂帘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流转,衬得面容愈发冷峻:“中书令忧心邦交,秦将军着眼疆土,所言皆有道理。
但此事关乎南楚万代基业,非同小可,不可草率定论,容后再议。”
皇甫鸣刚要上前一步,张口欲再力陈出兵之弊。
姜仪昭已抬眸扫来,凤眸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倦意与不容置喙的决绝:“中书令,今日哀家乏了,此事暂且搁置,改日再议,退朝。”
话音落,不等群臣再劝,她便转身隐入帘后,只留下一道挺拔而威严的背影。
皇甫鸣眉头紧锁,满心无奈与焦灼,却也不敢违逆太后旨意,只能悻悻闭口,重重叹了口气。
殿内侍立的掌印太监高唱:“退朝——”
群臣纷纷躬身行礼,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