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橱窗里，塑胶模特穿着夏装微笑。他们隔着玻璃呵气，在假人身上画歪扭的心形。水雾很快消散，如同去年冬天他写在车窗上的誓言。

夜色渐浓，一阵阵寒气袭来，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忽长忽短。路过便利店时，赵聪突然跑进去，出来时举着两支雪糕。他们站在零下三度的街道上吃冰，牙齿打颤却笑个不停。融化的奶油滴在地上，转眼凝成小小的珍珠。

李丽说，我们可以回走了，晚上还要继续笔耕呢。赵聪说，你每天都要写吗？李丽说，快了，还有几万字就完稿了。

赵聪说，你天天都写作，不感到累吗？李丽说，创作是辛苦的，但思想却是自由的，精神是丰盈的，也是快乐的，你不常写作，很难体会的到。创作是灵魂的跋涉，时而踽踽独行于荒原，时而振翅掠过星河。

苦处在于，你时常觉得自己是个笨拙的矿工，举着语言的镐头，在混沌的岩层里凿挖，却不知下一镐下去是璀璨的宝石，还是更坚硬的虚无。有时词句像冻僵的蛇，蜷在脑中最深的角落，任你如何呵气暖它，也不肯舒展成流畅的段落。删改时的红痕如伤口，而最痛的莫过于发现自以为的妙笔，原来不过是陈词滥调披了新衣。

可快乐却也在这种折磨里悄然萌发，当某个意象突然从混沌中浮出，像冬夜街头呵出的一口白气，瞬间凝结成意料之外的形状；当笔下的人物突然挣脱你的控制，自己开口说话，走向你未曾设定的结局；当某个句子在反复打磨后，终于像一块温润的玉，妥帖地嵌进故事的脉络，发出微微的光。

最奇妙的是，那些曾让你抓耳挠腮的苦，回头再看，竟也成了甜的一部分。就像跋涉后的旅人，抚摸脚底的水泡时，却想起途中邂逅的月光。

赵聪是一名理论工作者，对于形象思维的文学创作，尤其是小说创作，人物形象的塑造，细节的描写与人物性格的刻画，涉猎甚少，也没有写过小说，偶尔写点散文与诗歌，抒发一下情感与内心体验。

赵聪说，你不仅仅是一名作家，还是当代年轻的精神偶像。当下年轻人像你这样有精神追求的人不多了，现在的年轻人，要么沉沦，要么浮躁，这是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困境，也常常被简单概括为沉沦与浮躁的两种标签，但现实远比二元对立更复杂，他们更像站在一片精神沼泽地上，脚下是世代积累的生存淤泥，头顶却是未来数字时代投射的刺眼聚光灯。

当代年轻人或许正在完成人类史上最艰难的认知转型：既要消化农耕文明残留的家族观念，又要适应工业文明的竞争逻辑，同时还得处理信息文明的精神逻辑。他们的沉沦是缓冲，浮躁是试探，而在两者之间，无数个崭新的活法正在野蛮生长。

李丽说，你不愧为理论工作者，放眼当下，的确如此。现在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极力扶持像康倩倩这样的年轻人了吧。文化需要传承，更需要一代代有追求的年轻人，接力前行。李丽与赵聪并排走着聊着，享受着夜晚的静谧与彼此间的温暖，不知不觉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