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92章 超越善恶的博弈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2710 字 24天前

“代价?”夜郎八笑了一下,笑容里带上了某种类似于嘲讽的情绪,但花痴开分不清那是对谁,“代价就是,你不能再有牵挂。”

花痴开愣了一下。

“你娘,你的徒弟,你的伙伴,你那些赌坊、兄弟、恩恩怨怨。”夜郎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些人,在你加入弈天会的那一刻,就不再跟你有关。你可以保护他们,但不能因为他们改变你的判断。你可以爱他们,但不能因为他们影响你的决策。”

他直视花痴开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沉默。

弈天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传来的风声。那是虚空岛特有的风,它在云海里穿行,发出悠长的呜咽,像有人在哭,也像有人在笑。

花痴开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水画成的圈。

水慢慢蒸发,圈开始消失,边缘模糊,像一个人转身离去前最后的背影。

他想起他娘菊英娥。他在赌坛成名后第一次回家看她,她在厨房里做菜,锅铲炒菜的声音噼里啪啦,他站在门口看,她没回头,却说了句:“回来啦?”

他想起小七。那丫头刚开赌坊的时候被地头蛇欺负,找他哭,他问她怎么不还手,她说:“我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他说:“我的女人还怕惹麻烦?”第二天他把那条街的地头蛇全挑了,小七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他想起阿蛮。那二愣子在跟屠万仞干仗的时候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地上还冲他喊:“老花你别管我,干死那***!”

他想起两个徒弟。盲童阿炳第一次摸到牌的时候,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上亮起来,好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鬼手玲珑在出师那天给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血印子,他扶她起来,她说:“师父,我以后一定会让你骄傲的。”

这些人,统统放下?

放屁。

他抬起头,看着夜郎八。

“做不到。”

夜郎八似乎并不意外:“你确定?你现在拒绝,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弈天会的邀请,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

“那就不稀罕。”花痴开站起来,“我花痴开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机会,是拼命。没有你们的邀请,我一样走到了这里。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他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下。

“夜郎八。”他没回头,“你跟我师父是亲兄弟。你知道他最恨什么吗?”

“什么?”

“他教我的第一天,就跟我说: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就得担多大的责任。逃避责任的人,不配谈什么天道。”花痴开的声音硬邦邦的,“你现在跟我说的这套,说白了就是把感情当累赘。我做不到,我师父也做不到。”

夜郎八沉默了一瞬。

“你以为——夜郎七真的做不到吗?”

花痴开猛地转过身。

夜郎八还坐在那里,姿态没变,茶还是没喝。

“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杀过人。杀过很多人。有些是仇人,有些是无辜的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好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的手沾过血,沾到他自己都觉得脏。所以他后来隐居,收你为徒,把毕生所学传给你——这些你以为是什么?”

花痴开没说话。

“他是在赎罪。”夜郎八说,“而我,我选择不沾血。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觉得善恶没区别。他选择赎罪,是因为他觉得善恶有区别。”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悲伤。

“我们两兄弟,走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他成了罪人,我成了圣人——但说到底,谁对谁错?”

没人回答。

花痴开走出弈天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

虚空岛的云海翻涌不止,阳光照在上面,刺眼得像一把刀。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特别想他娘炒的菜,想小七嗑瓜子的样子,想阿蛮那个二愣子的拳头,想两个徒弟磕头时的额头印子。

还有夜郎七。

那老家伙到底去了哪儿?

“小友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花痴开回头,看见一个老者站在殿门口。这老者他见过——就是带他们来虚空岛的那个引路人,弯腰驼背,一身灰袍,脸上皱纹多得能把蚊子夹死。

“老丈有事?”

老者颤颤巍巍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但走到花痴开面前的时候,他忽然直起了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老朽是弈天会的地子。”老者说,“方才天主跟小友说的话,老朽在外面都听见了。冒昧问一句——小友当真对弈天会的理念不好奇?”

“好奇又怎样?”花痴开说,“要我抛下我娘我女人我徒弟,门都没有。”

“如果——”地子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深的疲倦,“老朽告诉你,天主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呢?”

花痴开愣住了。

“天主年轻的时候,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地子压低声音,“因为那女人挡了他的道。他以为自己能承受,结果半辈子都活在噩梦里。他嘴里说的‘超越善恶’,说得好听——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好让自己能睡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