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金明池惊雷·血染琉璃台

“墨羽!干得漂亮!”林薇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声音嘶哑却带着绝境中迸发的力量,她再次抓住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都看见了吗?!这些怪物!它们怕雷!怕火!怕强光!更怕我们齐心!别慌!拿起你们身边的东西!火把!铜锣!能敲响的!能发光的!对准它们!别让它们靠近!保护身边的人!”

她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深处几乎熄灭的勇气之火。

“玄机娘子显灵了!墨羽姑娘有神器!”“听见没!怪物怕响!怕光!”“抄家伙!跟这些鬼东西拼了!”“保护孩子!女人躲中间!”

混乱并未立刻平息,但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反抗意志开始在绝望的泥沼中滋生。有人捡起地上散落的铜盆,用木棍疯狂敲击,刺耳的噪音回荡;有人点燃了被雨水打湿大半却仍能冒出浓烟和火苗的布条,奋力挥舞;士兵们趁机重整队伍,长矛如林,盾牌相抵,结成小阵,奋力将被寄生者与怪物隔开,为老弱妇孺开辟通道。虽然依旧惨烈,依旧不断有人倒下,但那毫无反抗的溃败之势,终于被硬生生遏制住了一丝。

就在这短暂喘息、希望初生的间隙,林薇的目光习惯性地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扫视,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能带来绝对安全感的身影。

她看到了。

在靠近西侧一座被水淹没大半、连接着九曲回廊的石桥桥头。萧凛的身影如同磐石,牢牢钉在汹涌的人潮边缘。他手中那柄狭长的黑色横刀“断水”,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凄冷的弧光,精准、迅捷、狠辣。刀光闪过,必有一个双目赤红、悍不畏死扑来的被寄生者咽喉绽开血线,或被斩断关节要害,颓然倒地,动作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雨水冲刷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战场,为混乱的人群开辟出相对安全的撤离通道。

他像一道沉默的闸门,死死挡住从回廊方向涌来的更多混乱和被寄生者。

然而,就在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异变突生!

萧凛刚刚一刀格开一个持着断裂船桨疯狂砸来的寄生者,顺势旋身,刀柄狠狠撞在另一名扑来的寄生者太阳穴上,将其击晕。动作行云流水,冷酷高效。可就在他旋身力道用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中了要害!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晃,如同醉酒般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握刀的右手瞬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似乎在极力对抗着什么。但他终究没能稳住。下一瞬,他高大的身躯竟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向身后一根湿漉漉的朱红廊柱!

咚!

沉闷的撞击声被雨声和喊杀声掩盖,但林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比玄冰魄反噬更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是——萧凛撞上廊柱后,左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右侧肋下!那个位置!那个在追查鬼鸮线索时,被一只极其诡异、能喷吐腐蚀性寒雾的水母偷袭留下的伤口!他指缝间,此刻正有丝丝缕缕极其黯淡、却妖异无比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在湿透的黑色劲装布料下隐隐透出!那光芒在昏暗的暴雨天光下,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异和不祥!

是寒毒!鬼鸮操控的、来自异星水母的蚀骨寒毒!它根本没有被完全压制或清除,只是潜伏着,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而这狂暴的冷雨,这激烈的搏杀,这消耗巨大的战场,终于成了点燃它的引信!

“萧凛——!”林薇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瞬间穿透了雨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恐惧,回应她的尖叫。一只体型远超之前所有同类、伞盖直径足有丈余、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紫色的巨型“紫魇水母”,无声无息地从金明池中央翻涌的浑浊水底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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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其他水母那样悬浮,而是如同深海巨兽般,庞大的伞盖半潜在水下,只露出那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伞盖顶部和边缘数十条粗壮如巨蟒、末端闪烁着深紫色毒芒的触须。它所过之处,水面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不详的紫晕。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精神压迫的波动以它为中心,如同瘟疫般急速扩散开来!

“呃啊——!”“我的头……好痛!”“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别过来!”“杀!杀光他们!”

刚刚被林薇和墨羽鼓舞起一丝士气的人群,瞬间再次陷入更大的混乱!靠近池边的人首当其冲,许多人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眼中充满了扭曲的幻象和不受控制的杀戮欲望。连一些士兵的动作都变得迟滞混乱,分不清敌我。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意识上!

这只“紫魇水母”,是真正的精英头目,是鬼鸮投放在此地的王牌!它的目标明确——精神压制全场,彻底摧毁汴京的抵抗意志,同时,它那深紫色的、布满吸盘和毒刺的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数条粗壮如攻城槌的触须破开水面,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向林薇所在的水榭高台!另外几条则如同毒龙出洞,迅疾无比地卷向桥头,目标直指那个刚刚显露出致命弱点的男人——萧凛!

致命的攻击,来自两个方向,同时降临!

水榭高台在巨力抽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林薇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脚下立足之地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她死死抓住栏杆才没被直接震飞出去,体内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终于喷了出来,溅落在湿冷的栏杆上,迅速被雨水冲淡,只留下一抹刺目的红痕。

“薇娘!”墨羽在工棚下看得目眦欲裂,尖叫着,双手疯狂地在“雷火惊蛰”的操控盘上拍打、拨动,试图再次充能锁定那只恐怖的紫魇水母。但装置核心的水晶光芒明灭不定,发出过载的嗡鸣和刺鼻的焦糊味——刚才那惊天一击,已经让这台初号机濒临极限!

“该死!给我动啊!”墨羽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也顾不得擦。

桥头,萧凛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爆发开来的、如同无数冰锥在骨髓里搅动的剧痛。蚀骨的寒意正疯狂侵蚀着他的内力,试图冻结他的经脉。那幽蓝的毒光透过指缝,像恶鬼的眼睛在嘲笑。深紫色的巨大触须带着腥风和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速度快得惊人!

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萧凛那双因剧痛和寒意而微微失焦的冰冷眸子,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才有的凶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呃啊——!”

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不顾一切地疯狂逆行冲向右肋!不是压制,而是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将那股爆发的寒毒连同部分精纯内力一起,瞬间逼入手中的“断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