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离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停顿。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咸涩的海风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站在露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陷入混乱的港口城市。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跃,如同地狱的业火。
“去看戏。”阴离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看你们的光明……如何照亮深渊的种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露台边缘一跃而下!
“啊!”妮可和仆人们发出一声惊呼,冲到露台边。下方是数十米高的陡峭悬崖和翻涌的海浪!但哪里还有阴离的身影?
只有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极其淡薄的幽蓝轨迹,如同流星划破夜幕的余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港口西侧那片燃烧的炼狱——深渊魔种气息最浓郁、厮杀声最惨烈的核心——疾驰而去!
妮可冲到露台边缘时,只看到下方数十米高的陡峭悬崖被翻涌的墨色海水拍打着,溅起惨白的泡沫。阴离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提醒着妮可他刚刚那惊世骇俗的一跃。
妮可扶着冰冷的栏杆,海风吹乱了她的鬓发,也吹不散她心中的惊涛骇浪。阴离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要去做什么?那个“看戏”……为何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寒意?她下意识想到房间里的背包,不行,她得去把背包拿过来,只有把它带在身边才能放心。
寒意顺着妮可的脊椎蔓延,并非仅仅因为夜风。她猛地转身,顾不上仆人们惊惶的目光,几乎是跑着冲回自己的闺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远处的喧嚣,但港口方向的火光依旧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跳跃的、不祥的红影。
她扑到床边,颤抖着从床下拉出那个防水背包。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帆布表面,一种冰冷的粘腻感仿佛穿透了布料,直接钻进她的皮肤。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猛地拉开背包——里面是精心密封的文件袋,小巧但坚固的勘探仪器,以及那个被层层油布和软木包裹的、拳头大小的物体。
犹豫了一下,妮可还是解开了最外层的油布。那丝熟悉的、带着腐肉与核桃气息的甜腻味道瞬间逸散出来,在熏香的闺房里显得格格不入,令人作呕。她强忍着不适,剥开最后一层软木,那颗“眼球松果”静静地躺在油布上。密密麻麻的眼球状凸起似乎比之前更加鼓胀,粘液分泌得更旺盛了,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眼球”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它……在搏动?妮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起了阴离冰冷的话语:“你之前背包里拿回来的东西……和外面那些,同源。”
“同源……”妮可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是不知道这东西的诡异,在礁石滩发现它时,那种本能的排斥和不安就让她如坠冰窟。但父亲……父亲对古代遗迹和失落力量的狂热追求是家族公开的秘密。她这次出海,本就是受父亲秘密委托,寻找那传说中沉没的“光明神早期启示”神庙遗迹。这颗“松果”是在遗迹入口附近发现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她以为……以为会是某种失落的圣物碎片,能成为她考古生涯的重大发现,能获得父亲的认可和教廷的重视……
然而阴离的话,外面爆发的血腥冲突,还有此刻手中这邪异物品的悸动,像冰冷的铁链,将她美好的幻想击得粉碎。这根本不是什么圣物!它是毒瘤!是灾厄的种子!父亲知道吗?父亲知道他把什么东西引入了罗兰德港吗?
妮可猛地将“松果”重新裹紧,塞回背包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它的邪恶。她紧紧抱着背包,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炼金炸弹,踉跄着跑回主厅。
罗兰德港的夜晚,光明与秩序的帷幕已被彻底撕开。深渊的种子在鲜血中发芽,而一个从更黑暗深渊归来的存在,正如同寻觅猎物的幽灵,悄然踏入这场风暴的核心。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棋子,他将以冰冷的观察者姿态,审视这镜像世界的崩坏,并在混乱中,寻找属于他自己的……答案,或者,仅仅是下一个风暴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