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并非肉体的剧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与巨大的空乏。仿佛承载那神只般力量的容器,已然破碎不堪。
嗡……吱呀……吱呀……
规律而刺耳的噪音,穿透了厚重的冰层,钻入混沌的意识。是木头摩擦的声音?还有……晃动?身体在随着某种节奏轻微起伏。
我在动?不,是被带着动……
意识艰难地凝聚,试图冲破那沉重的冰封感。眼皮如同被焊死,重逾千斤。身体的感觉一点点回归,冰冷、僵硬,但并非湮灭之海那温柔的死亡之冷,而是带着某种……束缚感?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手腕和脚踝,是某种绳索?不,更坚硬……是冰冷的金属?
镣铐?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昏沉的大脑。
小主,
阴离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或冰蓝的法则视界,而是一片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光线来自头顶一个悬挂的、不断晃动的破旧马灯。刺鼻的酸臭、汗臭、排泄物的恶臭混杂着劣质油脂燃烧的焦糊味,如同粘稠的淤泥,狠狠灌入他的鼻腔,几乎令他窒息。
他躺在一个冰冷潮湿的木质地板上,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视线所及,是低矮、布满水渍和污垢的木质舱顶,以及几根粗壮、爬满铁锈的管道。空间极其狭窄,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影影绰绰蜷缩着的人影,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等待宰割的牲口。
船舱?底舱!
阴离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试图坐起身,身体却虚弱得如同被抽干了骨髓,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同时,手腕和脚踝处传来沉重冰冷的触感和束缚感——是生铁铸造的、极其粗糙的镣铐!更让他眼神微凝的是,一股微弱但带着“秩序刻痕”的禁锢力量,正从镣铐内部散发出来,如同跗骨之蛆蛆,缠绕着他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法则之力,试图将其彻底压制、锁死。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沐心凰形态的特征——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冰玉质感,但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蒙尘的劣质玉石;破碎的旧衣还在,但沾满了污迹。最重要的是,他那双标志性的、曾冻结万物的眼眸,此刻只是比常人更加幽深、更加冰冷,却并无异象,在昏黄的油灯下并不显眼。
他像一块被随手丢弃的冰冷石头,混在一群真正的奴隶之中。
“哟?这冰坨子醒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惊讶。
阴离微微侧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油腻皮围裙、腰间挂着皮鞭和短刀的壮汉。他正拿着一个破木勺,从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大桶里舀着粘稠的糊状物,随意地分发给旁边的奴隶。他的胸前,赫然挂着一个用劣质金属打造的、粗糙的太阳徽记——光明教国最低级的神甫或执事标识?但在这种地方,更像是监工的标志。
“还以为你活不过来了呢,在海上漂了那么久,身体冷得跟死人似的。”壮汉走到阴离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贩卖的货物。“啧啧,这身皮子倒是少见,白的跟冰雕似的。可惜是个男的,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卖不出好价钱。”他撇撇嘴,随手将一勺散发着怪味的糊糊倒进阴离脚边一个缺口破碗里,“吃吧,冰坨子。别死在这儿,晦气!拉布拉多的神仆老爷们可不要死奴隶,活着的才能去矿场发光发热。”
拉布拉多?
阴离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光明教国的圣地,神权核心,传闻中光明神意志降临之地!他们竟然被带往了教廷最核心的区域!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看那监工,用冰冷而麻木的眼神盯着那碗令人作呕的食物,仿佛一个真正被绝望击垮的奴隶。但内心的风暴却在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