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吭声的刘科长,这时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那副厚厚的镜片后面,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走到钱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皮里发出来的。
“总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后来见的多了,才明白,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灰的。”
他指了指地上像烂泥一样的高建民。
“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关系。”
“你只有用一个他听得懂的法子,把他一棍子打死,让他再也爬不起来,这事,才算完。”
刘科长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地敲在钱伟的心上。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给他偷偷递话的那个厂里职工,早就跟他说过高建民在厂里是怎么一手遮天,怎么排挤刘科长这种老技术员的。
可懂,是一回事。
亲手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周秦这时走到了那个司机王二顺面前,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那把砍倒了大槐树的斧子,轻轻拍了拍王二顺的脸。
斧子冰凉的铁面,贴在皮肤上,王二顺吓得浑身一抖,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发出来。
“两条路。”周秦的声音很平静。
“一条,你跟高建民绑在一起,算从犯。盗窃国家财产,数额巨大,进去待几年,你自己算。”
他把斧子从王二顺脸上拿开,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另一条,你是受害者,是被高建民胁迫的。你主动揭发,戴罪立功。天亮了,开着你的车,回家抱老婆孩子。”
周秦站起身,把斧子往旁边一扔。
“你自己选。”
“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王二顺连想都没想,就哭喊着扑了过来,要不是被捆着,他能当场给周秦磕一个。
“我揭发!我全都说!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钱伟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他知道,自己的犹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个局,从周秦他们决定砍倒那棵树开始,就已经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