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望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暮云楼,轻声呢喃,“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多年来一直不肯回安府,不肯和他们相认。”
而不是刚刚那个对安无岁所说的蹩脚的借口——尚未学有所成不敢回去之类的。
“何出此言?”林微语问。
“我曾在无岁那里看到过那贼人的旧物,是你们安氏一族的令牌,若非族中有身份的人不可能持有,那就定是主人而非下人,想必掳走你的人是你们的亲近之人。”
沈问这话说得很笃定,他就坐在林微语的脚边,仰起脸望向她。
月色下,这个男人黑亮的双眸像潭水深不见底,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了似的。
林微语对上他的目光,耳边的呼呼风声夹杂着暮云楼那边偶尔传出的打斗声。
“对,掳走我的,是我二叔,安伯宁。”
林微语沉静的嗓音有些沙哑,可能是跑了一晚上,口干舌燥,“他是安禾的弟弟,当年安府大夫人捡来的孩子,自幼学习安氏的阴阳阵鬼道,也是一位极有天赋的符修。
后来洛河连年闹荒,安家人几乎都死在那场长达八年的疫灾,只有我们趁洛河尚未闭城提前逃了出来…”
“你们。”沈问跟着重复了一遍。
“安禾和夫人,我,还有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林微语语气淡漠,“也就是安无岁。”
“没有安伯宁?”
“没有。”林微语摇摇头,如实回答,“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离江将我掳走,我当然也以为他死在了洛河。”
“那个时候他明明得手了却没有对你做些什么,看来…他想要的那半张符其实是在无岁身上,是他认错了人。”
沈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沾的灰土,望着不远处暮云楼的灯火,“安伯宁为了得到那东西不惜谋害你,又杀死安夫人,还暗中下咒蚕食安府气运,害安无岁年纪轻轻灵力尽失。
而你,安芷年,迫于安伯宁是家中长辈所以不敢回家,因为年幼的你不敢赌——究竟是你先说出一切,还是他在安府先除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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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他都不配姓安。”林微语嗤笑。
“现在想想,自我和师父去过安府那年起,他老人家就总有事没事去看望安禾,想来他是知道有人暗中觊觎安府的宝贝,所以才想给安府多一层庇护,让安伯宁忌惮听雪门的存在而不敢造次。”
沈问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奇怪,如果师父知道这些,为何不直接出手解决掉他永绝后患呢?”
堂堂剑神郑机云,会怕安伯宁这么个籍籍无名的符修?
还是说…
沈问忽而望向林微语:“你儿时年幼不敢回安府告知他们真相我可以理解,但现在的你,在江湖上都鲜有对手,区区安伯宁又有何惧,你为何还是不说出真相?”
有家人在,复仇难道不是更容易些?
你在担心什么。
“…自然是他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林微语的语气既不爽又无奈。
沈问想起顾浔舟给出的线索,挑高眉毛顺势猜测:“暮云楼?”
林微语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