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低声说:“别出声。看路。”

声音很快被风吞了。

再无动静。阮时苒把背贴在门框上,慢慢吐了一口气,胸腔里憋着的火才散了点。

后半夜过去得慢极了。鸡还没叫,东方就微微泛白。

村口的火还在,留下黑白交错的一排灰。守夜的人换了班,哈欠连天。段根生回来的时候,裤脚全是湿泥,鞋边夹着两片草叶。他一进院就问:“王二呢?”

“在屋。”徐前进压低声音,“我让他跟老杨头换守,人在炕上趴着打呼。”

“盯住他。”段根生把手一挥,“今天白天不动。等明晚。”

话刚落,知青院那边有人吵起来。陈巧珍在门口拦着,程薇拎着洗衣盆非要往外冲。她嗓子尖得扎耳朵:“你们凭什么拦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陈巧珍没让:“你要去干嘛?”

“走走,透透气。”

“现在让人走吗?你心里没数?”

程薇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声音更尖:“我又不是黑市。我还怕他们呢!”

一旁的王琴把她拉住:“别闹了,陈姐也是为你好。”

程薇甩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都欺负我。你们就知道帮她,不帮我。”

阮时苒从巷子口走过,脚步没停。程薇看见她,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冲她喊:“你看什么,我说的就是你。总是你,总是你,为什么大家都听你的!”

院里一下子安静。陈巧珍皱眉:“别嚷嚷,外头都能听见。”

阮时苒站住,表情平静:“你真要透气,等下晌再透。现在透出去,透到人心里去,回不来了。”

程薇被这句话噎住,指尖抖了抖,转身进屋,门板哐的一声,把灰震下来一层。

午后,太阳烫得人眼眶发干。公社又来两个人,把昨夜口供的细节核了一遍,交代各大队夜里分布。段根生把地图铺在桌上,指节抵着马莲沟的弯:“这口子,今晚不惊,明天夜里收。”

公社来人看了看,点头:“你们熟山沟,听你们的。注意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尤其知青院,别出事。”

话是这样说,眼神却飞快扫过屋里。刘会计接过去:“已经安排人盯。”

傍晚,村里各处开始收篱笆,关鸡鸭,孩子被抱进屋,老人被哄到炕上。风沙在路口打旋,卷起一小团小小的尘,落在门槛上。油灯一盏一盏点亮,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