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从大队部出发,村口等着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又挤上两步。老鹌鹑忽然扭头,朝人群里扫了一眼,嗓子里挤出一句,“你们记住,今天的账,不会这么算完。”话很短,却像一把冷刀子。

段根生一抬手,押解的人直接把布塞回他嘴里,拖着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很快别过脸。火把拉出长影,队伍出了村口,朝公社去。

院里一下子松了,像捆了整夜的弦被放开。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手,紧接着有人应和,零星的掌声在院里绕。刘会计把登记簿合上,转头对段根生说,“黑市这茬,先了断了。接下来让大家把心收回来。该干的活儿不能撂。”

话说完,人群里冒出一句尖声,“我就说清河村没人扯那种线,真正心里有鬼的另有其人。”这声音带着熟悉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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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珍回头,冷冷盯住程薇,“你是说谁。”

程薇挺着脖子,“谁心虚谁知道。她这么多钱哪来的,昨天还说要租房,今天就交钱。你们不觉得不对?”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王琴忍不住,“薇薇,你要是怀疑她,你昨天怎么还要去蹭她家灶,借油借盐借锅?”

院外几个妇人也发声了,“昨天晚上大家守沟,她在院里忙着熬粥给小孩喂。你说的不对劲,谁不对劲心里没数?”

程薇的脸涨红,硬着嘴,“我提醒大家小心,错了吗。”

陈巧珍道,“提醒不是你这样提醒法。你把风往同伴身上引,就是错。要不是你嘴快,王二那条腿早被人踩断了。”

这话刺中要害,围着看的人嘘声一片。有人直接说,“别再闹了。公社押人走了,村里要干活。谁再搅浑水,就去沟口守两宿。”

程薇被骂得眼里发红,往后一退,差点绊着门槛。她咬着唇,看见院口站着阮时苒,心里的火蹭一下烧起来,“你看什么,得意了?”

阮时苒背手站定,语气很平,“今天押人,今晚公社还要派人查核粮袋。你要是还有心思闹,跟着去做个记账员,眼睛看清再说话。”

院里有人笑出来。程薇被堵得说不出话。她把脸一板,甩手回屋。

段根生见势也不拖拉,把众人招呼到一起,“今天上午收线,下午把白地的草再拔一轮,晚上村口继续守,但火把别点太满。刘会计,你在晒场那边挂个牌,把今天押解的结果写明白,让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知青院另开个会,会后该分的工分分,该给的口粮给。还有一条,造谣的、挑头的,给我记名。”

这份硬气把人心又拢了一把。人群散了,吵闹声渐渐小下去。

午后,晒场的牌子就挂起来了,上面用大字写着押解情况、路线交代和后续安排。人们一边指点一边点头,心里的那口气总算落了地。有人念出牌子上的最后一行,“小道消息一律不可信,谁再传,谁家先扣工分。”念完自己也笑,“这好,这得劲。”

傍晚,公社的车又来一趟,把补充口供的两个人接走。段根生跟着走到村口,回来时神情松了一点。他去知青院转了一圈,刚到门口,就被几张眼巴巴的脸围住。

“社长,公粮是不是要缓几天。”

“缓一天,不多。明早先给新来的每人发十斤玉米面,老规矩。”

人群一片哗然里透出喜色。陈巧珍高声应了一句,“听见了吧,别再嚷嚷。”

程薇在人群后面抿着嘴,一声不吭。

夜里,阮时苒在院里煮粥,粥里丢了几粒玉米丁,香气很淡。宋斯年搬了两把小凳,坐下时侧头看她,“今天你一句狠话都没说。”

阮时苒把粥舀进碗,“让社长去说。我说的再响,不如牌子上两行字。”

宋斯年笑起来,“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大小姐。”

她没接,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气把眼睛熏得微微发酸。她放下碗,轻声道,“黑市这条线到这儿停,后面把心思放在地里,也放在书上。”

宋斯年嗯了一声,“我去把门闩再打紧一点。你睡会儿。”

第二天一早,晒场发面。刘会计拿着簿子点名,把每个新来的名数过一遍。等到程薇,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刘会计抬眼,声音不高,“领面可以,先把昨晚的造谣话在院里澄清一下,今天你去村口守半天,工分照计。”

周围人“嘿”了一声。程薇表情一僵,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昨天是紧张,嘴快,说错了。我向大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