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璃心头一震。
她记得那一夜。祭台崩塌,天地失色,她第一次感受到血脉觉醒带来的剧痛与狂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流泪,只记得一滴滚烫的液体坠入尘土,紧接着暴雨倾盆,仿佛整个草原都在为她哭泣。
“后来我阿娘说,”赫连青往前半步,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凤凰落泪时,草原会下雨。她说那是天地之间的感应,是命定的牵连。”
萧云璃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一滴泪。那是她身为帝王最不愿示人的软弱,也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因为传说中,凤凰每落一滴泪,便折损十年寿元。而她,早已注定活不过三十。
“你早就知道了?”她低声问。
“我知道的从来不多。”赫连青收回肩膀,却没有退开,“我只是记得那天的雨太大,大到我以为整个世界都要淹没了。可就在那一刻,我听见了一声啼哭——是我部族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暴雨中睁开了眼睛。我突然觉得,也许你的眼泪,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萧云璃望着她,许久未语。
远处宫道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稳健,带着金属摩擦符纸的微响。卫无咎沿着城墙缓步巡查,黑袍在月下显得格外肃冷。他抬头望见宫墙高台上的两人,脚步一顿。
他本该上前护驾。
但他没有。
他站在阴影里,手中玄火符已蓄势待发,雷纹在额角若隐若现。可当他看清萧云璃的背影时,却缓缓松开了手指。那一瞬间的她,肩线竟有些松弛,不像平日那样紧绷如弓弦。她依旧挺直着脊背,可那种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沉重感,似乎被风吹走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令,最终将它收回袖中。
“陛下也需要……片刻不是帝的时候。”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如同落叶坠地。
高台上,风又起了。
赫连青望着远方,忽然道:“我小时候常想,如果能骑最快的马,一直往西跑,是不是就能追上落日。后来我发现,太阳总会落下,可人只要还在跑,就还能看见光。”
萧云璃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问:“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明知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