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源自肉身深处、在“地脉息壤”长期滋养下积蓄的、最纯粹的生命热流,仿佛被这“自我”意识的凝聚所引动,自发地、缓缓地向上涌动,流经干涸的经脉,最终汇聚向他的双眼。
火塘的余烬,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的那片暗红色光影,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光。
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感觉到那光与暗的界限,感觉到那光的微弱温暖。
他尝试着,用尽那刚刚凝聚的、微薄到可怜的意志力,去命令自己的眼皮。
一下,两下,三下……
如同推动两扇锈死已久的万斤闸门。
终于,在不知尝试了多少次之后,那两片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抖着,睁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线模糊、晃动、充满颗粒感的暗红色光芒,混着石屋的轮廓,如同隔着一层污浊的毛玻璃,撞入了他久违的“视野”。
光。
还有……跳动着的、温暖的火星余烬。
他眨了眨眼,动作迟缓得如同树懒。更多的光景涌入:粗糙的石屋屋顶,跳动的火塘影子,还有……一个正坐在火塘边、背对着他、用一根细枝拨弄着余烬的、高大而熟悉的身影轮廓。
是哈鲁。
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拨弄余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迟疑,转过了头。
昏暗跳跃的火光下,两双眼睛,跨越了虚空的距离、语言的壁垒、文明的隔阂,在石屋静谧的空气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对视。
凌云的眼睛依旧涣散、空洞,布满血丝,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哈鲁的眼中,则充满了惊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奇迹般的光芒。
石屋内,寂静无声。
只有火塘中,最后一颗炭火,“啪”地一声,轻轻爆开,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随即湮灭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