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沉默着,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虚空中那两个正在缓缓消散的无形图案烙印(在她感知中)。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调动着毕生所见的所有知识、传说、壁画信息。
那个“发散圆”图案,她毫无头绪。
但那个“三颗带损星辰”的图案……她越看,越觉得心惊。这绝非随意涂鸦。它与壁画中某些描绘“星坠”、“天变”场景中的星象,隐隐呼应,但又更加精准和……具有某种“特指”性。
难道……他来自天上?与星辰有关?那个缺失的标记,代表他的状态(受损)?还是代表他所寻找的东西?
无数猜测涌入脑海,但都无法确定。
她意识到,这个外来者的“语言”,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晦涩。他无法说话,却能用最简洁的图案,传达出可能蕴含着庞大信息量的符号。
这沟通,比预想的还要困难,却也更加……引人入胜。
老巫没有立刻尝试回应或解读这两个图案。她知道,以凌云现在的状态,无法进行更复杂的交流。她需要先巩固这来之不易的“苏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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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像往常一样,开始为凌云检查身体、更换药膏。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仔细,手指在按压某些穴位时,会刻意停留,注入一丝极其温和的巫力,试探着凌云体内的反应。
凌云的身体依旧虚弱,对巫力的探入反应微弱,但并未出现祖灵洞窟中那种激烈的排斥。那层隐没的蛮纹和识海中的图腾图卷,似乎起到了一定的缓冲和调和作用。
换药的过程中,凌云一直很安静,配合着老巫的动作,偶尔会因为触碰到敏感伤处而微微蹙眉。
换完药,老巫端起那碗温热的肉糜浓汤,准备喂他。
这一次,凌云做出了新的尝试。他看着老巫递到唇边的木勺,没有立刻张嘴,而是再次抬起右手(比左手似乎更灵活一点点),用食指,极其缓慢而坚定地,指了指汤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最后,将食指竖起,轻轻摇了摇。
一个简单却清晰的组合手势:这个(汤),我(吃),不(要/这样)。
老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不满足于只是被动地被喂食流质了。他想要尝试更多。
她略一沉吟,将汤碗放下,转身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个更浅、边缘更平滑的小石碟,又拿了一小截打磨光滑、一头略扁的细骨棒(类似简陋的勺或叉)。她将少量肉糜舀到石碟里,连同细骨棒,一起递到凌云右手边。
凌云看着石碟和骨棒,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尝试着活动右手手指,去抓握那根细骨棒。
手指颤抖,几次滑脱。但他没有放弃,眼神专注,如同在进行一场极其重要的仪式。终于,他成功地用三根手指,极其不稳地捏住了骨棒。
然后,他尝试将骨棒探向石碟中的肉糜。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用筷的孩童,肉糜几次从骨棒扁头滑落。但他极其耐心,一点一点地尝试着角度和力度。
终于,他成功挑起了一小团肉糜,颤抖着,缓慢地,送到了自己嘴边。
肉糜糊在了嘴角一些,但他成功地将大部分送入了口中,开始咀嚼。吞咽的动作依旧有些费力,但远比被动喝汤要主动得多。
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甚至有些狼狈。但凌云做得很认真,很专注。
老巫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她看着这个重伤初醒、连握勺都费力的外来者,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宣告着自己对身体的重新掌控和对生存的主动态度。
这不仅仅是在吃东西。这是一种宣言。
一碗肉糜,他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吃完,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