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记忆翻涌而出——苏青鸾昨夜递来布包时的手势,她指尖微颤,却强作镇定;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活下去”时的眼神;还有父亲在书房里沉默的脸,烛火映着他鬓角的白发,终究未说一句挽留……
这些画面成了我在极寒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不能死。
我还未查清井底尸身为何带着铜钱印记,未弄明白清虚子余党为何知晓师门秘辛,更未解开母亲当年为何要我女扮男装拜入太乙门下……若就此断绝,一切真相都将沉入黑暗。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唤醒一丝清明。
太乙真人坐于床侧蒲团,闭目打坐,神色不动。香炉中一缕青烟升起,袅袅盘旋,未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全身已无法动弹,唯有胸膛微微起伏。唇色紫黑,指尖泛青,连睫毛都结了薄霜。可我还睁着眼,盯着殿顶横梁上的雕花——那是只展翅的凤鸟,羽翼凌厉,双目朝下,似在注视我生死一线。
两个时辰已过。
忽然,体内寒毒与玉床之气共振加剧,一股阴流猛地冲向心口。我闷哼一声,背部弓起,几乎从床上弹起。冷汗刚渗出皮肤,便凝成冰珠。
太乙真人睁眼,看了我一眼,仍不出手。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手指缓缓蜷缩,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还剩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怀中布包微微发热。那块芙蓉糕还在,被体温焐了许久,竟透出一丝甜香。这味道极淡,却像一根细线,牵住了我即将溃散的神志。
我想起苏青鸾说的话:“你说你要查真相,要活着回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等不等得到那一天?”
我想过。
我一直都想。
所以我不能闭眼。
我死死盯着那凤鸟雕饰,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对抗窒息般的压迫。
香炉中最后一缕烟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