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岭南市。
北方的干冷被这里黏腻温润的空气彻底取代。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之下,是蜿蜒曲折的老街巷,斑驳的骑楼外墙爬满青苔,香火鼎盛的庙宇与霓虹闪烁的商铺比邻而居,形成一种奇特的时空交错感。
方朝阳和黄虎入住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由守夜人安排的安全屋。一进屋,黄虎就迫不及待地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朝阳哥,这地方的‘味道’……好杂。”
方朝阳点头,他的灵觉早已铺开。这座城市的气息确实复杂难言:鼎盛的人间烟火之下,潜藏着无数细碎、古老而混乱的信仰之力,有正统神只的肃穆,更多则是精怪野神的腥臊,以及一种……无处不在,如同背景噪音般的低沉“睡意”。这正是“梦魇”事件在能量层面的体现——整个城市的集体潜意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
“灵枢”腕带投射出光幕,秦戈的远程通讯接入,旁边还有岭南分局负责人的影像,一位神色疲惫的中年男子,代号“老周”。
“方顾问,黄先生,欢迎来到岭南。”老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情况不太妙,昨晚又新增了七例昏迷者,包括一名在本地小有名气的民俗学者,李教授。他是在研究一本关于‘榕树公’信仰的古籍时突然昏迷的。”
“民俗学者?昏迷前在研究特定信仰?”方朝阳捕捉到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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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排查了所有昏迷者的共同点,发现他们昏迷前,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与本地‘游神’、‘榕树精’、‘水鬼’等民间传说相关的物品、地点,或者……只是听老人讲过相关的故事。”老周调出数据图谱,“攻击似乎通过‘认知’和‘信仰’作为媒介。”
“不是直接攻击肉体,而是通过意识层面的信仰通道入侵……”方朝阳沉吟,“有点像香火神道的反向运用,但更阴毒。”
黄虎听得一头雾水,但“信仰”、“精怪”这些词触动了他体内的苗疆传承,他瓮声瓮气地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吃大家的‘念头’?”
方朝阳看了他一眼,黄虎的直觉有时准得惊人。“可以这么理解。它不是在收集信仰,而是在汲取恐惧与沉沦,编织一个巨大的噩梦牢笼。”
“我们需要去那个李教授最后去过的地方看看。”方朝阳做出决定。
李教授昏迷前最后到访的,是位于城西一条僻静老街的“百年凉茶铺”。铺子门口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树,气根垂落如帘,被当地人称为“榕树公”,树上缠满了红绸,挂着无数祈愿的木牌。
方朝阳站在榕树下,灵觉仔细扫过。古树本身确有微弱的灵性,平和而沧桑,并无邪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祈愿木牌和红绸之间,萦绕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昏迷者脑波异常频率同源的能量丝线,如同蜘蛛网般,链接着每一个曾在此诚心祈愿过的人。
“问题不在树,而在这些‘愿’上。”方朝阳低语,“愿望成了信标,被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