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遗言…可真他娘的…别致啊……
这是殷芊芊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咳!咳咳咳!”
剧烈的窒息感再次凶猛袭来!
殷芊芊猛地从锦榻上弹坐起来,捂着胸口疯狂咳嗽,仿佛真的呛了水,肺叶火辣辣地疼。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红着眼圈扑到床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温热的汤药,“您都昏迷一天了!真是吓死奴婢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老爷夫人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殷芊芊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触手是柔软光滑的云锦丝被,眼前是熟悉的撒花烟罗帐,空气里弥漫着她最喜欢的冷梅熏香,角落的紫檀木雕花梳妆台上,还随意扔着几支她昨日戴过的珠花…
这里是…她在镇国将军府的闺房!
“玉…玉漱?”她看着眼前鲜活稚嫩、明明一年后就会为了护她被白若薇的人活活打死的小丫鬟,声音干涩发颤。
“是奴婢!小姐,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府医!”玉漱看着小姐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以及那双空洞又骤然聚焦、迸发出骇人光芒的眸子,吓得转身就要跑。
“站住!”殷芊芊猛地叫住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悸和那股翻天覆地的恨意,“现在是什么年份?什么时候?”
玉漱被问得一愣,怯生生回道:“小,小姐,您是摔糊涂了吗?现在是承德十七年,四月初三啊。您昨日在花园里扑蝶,不小心掉进荷花池里了,呛了水,一直昏迷到现在…”
承德十七年!四月初三!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
这个时候,父亲还是战功赫赫、圣眷正浓的镇国大将军!哥哥们还在边关安稳地做着他们的少年将军!殷家还是那个门庭显赫、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将门世家!
她还没有因为嫉妒去推白若薇落水,反而被倒打一耙!还没有开始她那作死不断的“恶毒女配”生涯!一切都还来得及!
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微微颤抖。
老天爷!你总算开了次眼!
“小姐…您真的没事吧?”玉漱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复杂扭曲、似哭似笑的表情,越发害怕。
“没事!”殷芊芊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软,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不仅没事,还好得很!从未有过的好!”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尚存稚气、明媚鲜活、还未染上任何愁苦怨毒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眼角。
这一次,她殷芊芊,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萧景珩,白若薇,你们给姑奶奶等着!
还有…谢景宸…
想到刑场上那道疯狂的身影,那句“一起走”,那句“联手弄死他们”,还有那个离谱的“搅屎棍”…
殷芊芊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家伙…难道也…
“更衣!梳妆!”殷芊芊猛地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用那套绯色金线绣百蝶的云锦裙!再配那套红宝石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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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姐,您才刚醒,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而且…”玉漱有些犹豫,“而且今日永嘉郡主府的赏花宴,您之前不是说落了水丢了人,打死也不去了吗?尤其是怕…怕被谢世子笑话…”
“去!为什么不去!”殷芊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这么好的日子,不去给咱们的‘老朋友’们添添堵,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她倒要去看看,谢景宸那个混蛋,到底是不是也回来了!
如果回来了…哼,“搅屎棍”同盟?听起来似乎…也不赖?
……
永嘉郡主府的赏花宴,向来是京中贵族少年少女们春日里最重要的交际场之一。
园中百花争妍,姹紫嫣红,暗香浮动。公子小姐们华服美饰,三五成群,或赏花品茗,或吟诗作对,言笑晏晏,端是一派盛世风流景象。
殷芊芊到得不早不晚。
她一改往日或娇俏或艳丽的风格,一身绯色长裙,金线绣成的蝴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华丽夺目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妆容精致,眉宇间却一扫从前的天真娇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疏离和洞察,让她明媚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难以驾驭的锐气。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昨日才落了水,今日就盛装出席,本身就很惹眼。
殷芊芊无视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隐含嫉妒的视线,目光冷然地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在了水榭中央那对最引人注目的男女身上。
萧景珩还是一身月白锦袍,温润如玉,正含笑与身旁的白若薇低声交谈着什么。白若薇则是一身素雅白衣,只在衣襟袖口绣着几枝淡绿兰草,越发衬得她人淡如菊,气质出尘。她以团扇半掩面,听着萧景珩的话,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崇拜。
好一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璧人!
殷芊芊心底冷笑一声,胃里一阵翻涌。前世她就是被这副虚伪的皮囊和刻意营造的氛围迷了心窍,如今再看,只觉得恶心透顶。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萧景珩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是这般打扮和神态。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对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
若是前世,殷芊芊早已心如擂鼓,面泛红晕了。
可现在,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极其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了一处无聊的风景,甚至连眼皮都懒得为他多抬一下。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微微的愠怒。这殷芊芊,落水把脑子淹坏了?竟敢如此无视他?
白若薇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向殷芊芊,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意。这个蠢货,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殷芊芊懒得理会那两人如何作想,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确认。
她的视线继续在园中搜寻。
谢景宸…那家伙来了没有?
正想着,园子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喧哗声。
“哟!谢世子!您可算是来了!郡主方才还问起您呢!”
“景宸兄,今日可是来晚了,待会儿必须自罚三杯!”
殷芊芊的心猛地一提,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墨绿色暗云纹锦袍的少年,摇着一把价值不菲的玉骨扇,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他容貌极盛,眉飞入鬓,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全场,嘴角挂着一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周身都散发着“京城第一纨绔”的浪荡气息。
不是谢景宸又是谁?
他似乎…和前世那个蠢货舔狗、以及刑场上那个疯狂的煞神,都截然不同。完完全全就是承德十七年,那个还没遇见白若薇、还没彻底降智的纨绔子弟模样。
殷芊芊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巨大的失望和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瞬间将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