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瞬间的艺术。”朴智雅解释,“每一刻的声音都是唯一的,过去了就再也捕捉不到一模一样的。”
“就像赫拉克利特的河流。”Max引用,“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也不能两次听到同一个声音。”
朴智雅惊讶于一个司机知道赫拉克利特,柏林果然是一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
艺术节安排的住宿不是酒店,而是一栋艺术家公寓,位于克罗伊茨贝格区,曾经是东柏林的地界。公寓保留了工业风的设计,高挑的屋顶,裸露的砖墙,大面积的窗户。但最让朴智雅惊喜的是,每个房间都有极好的采光,而且异常安静——窗玻璃是特制的隔音玻璃。
“这里原本是录音室改造的。”Klaus亲自在公寓迎接,“考虑到你需要安静的创作环境,我们特别准备了这里。”
“谢谢,太周到了。”朴智雅由衷感激。
“不,是感谢你选择柏林。”Klaus真诚地说,“你的作品给艺术节带来了全新的视角。我们很期待。”
简单安顿后,团队立刻前往发电厂。距离演出只有四天,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再次走进那个巨大的工业空间,朴智雅依然被其宏伟震撼。但与上次不同,这次空间里布满了设备——音箱阵列、投影仪、灯光架、还有各种传感器。艺术节的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Klaus介绍技术负责人Markus,一个满脸胡须的高个子男人,穿着印有乐队logo的T恤,看起来更像摇滚乐手而不是音响工程师。
“朴女士,你的声学分析非常精准。”Markus握手有力,“我们按照你的数据调整了音箱布局,应该能达到你要的效果。但有一个问题——”
他指向空间中央:“你要站的位置,正好是声压最强的点。现场演出时,你可能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零点几秒的延迟,因为声音要先传播到墙壁再反射回来。这可能会导致你节奏不稳。”
这是个实际的技术问题。朴智雅思考片刻:“能给我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节拍提示吗?通过骨传导耳机,让我保持内在节奏,同时自由应对外部声音。”
“聪明。”Markus点头,“我们可以设置一个最低限度的节拍脉冲,只有你能感觉到。”
“另外,”朴智雅补充,“我想在演出中加入即兴部分。所以系统需要有足够的灵活性,能实时响应我的声音变化。”
“具体要多灵活?”
“像爵士乐队的伴奏那样灵活——能跟随我的呼吸,我的情绪,我声音的微小变化。”
Markus挠头:“这需要复杂的算法和实时处理...但技术上可行。只是需要大量测试。”
“那就测试。”朴智雅说,“我们有四天时间。”
第一次实地彩排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八点。过程中遇到无数问题:某个音箱相位不对,某段声音在特定位置会产生刺耳的共鸣,灯光与声音的同步有延迟...
但每次遇到问题,朴智雅都异常冷静。她会先听,然后分析,最后提出解决方案。她的专业程度让德国技术团队刮目相看。
“你确定她是偶像歌手?”休息时,Markus小声问姜成旭,“她对声学的理解比我们很多专业艺术家都深。”
“她是特别的。”姜成旭简单回答,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骄傲。
晚上回到公寓,朴智雅已经精疲力竭,但大脑依然兴奋。她泡在浴缸里,让热水缓解肌肉的酸痛,同时回忆今天彩排的每一个细节。
尹世宪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热茶:“今天表现得很好。德国团队现在完全尊重你了。”
“因为他们看到我认真对待作品。”朴智雅接过茶,“艺术没有国籍,只有专业与否。”
“说得好。”尹世宪在浴缸边的椅子上坐下,“但明天会更有挑战——你要第一次和国乐院的录音进行实地配合。空间的声学特性会影响那些录音的听感,可能需要大量调整。”
“我知道。”朴智雅闭上眼睛,“但这也是有趣的部分——让声音在特定空间中‘醒来’。”
尹世宪看着她疲惫但坚定的脸,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在比赛中挣扎的女孩。成长的速度让人惊叹,但也让人心疼——她承担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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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雅,”他轻声说,“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可以求助,可以示弱,可以...信任我们。”
朴智雅睁开眼睛,看着这位一路指导她的老师:“我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这些声音选择了我,我就有责任把它们带到最远的地方。”
“即使那意味着独自承受很多?”
“不是独自。”朴智雅微笑,“你们都在。只是最终站在台上的是我,所以最终的责任也是我的。这很公平。”
尹世宪点头,不再多说。有些艺术家需要被保护,有些艺术家需要被信任。朴智雅显然是后者。
姜成旭在客厅整理明天的日程,听到浴室传来的对话,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他想起李瑟琪的研究笔记里有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