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几个在藤径上搬土的妇人眼疾手快,顺着新开辟出的小路飞奔而下,在下游险滩处将孩子捞了上来。
赵二抱着浑身湿透、哇哇大哭的儿子,看着那条因为及时修建而救了儿子一命的藤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次日,他一言不发,默默加入了搬土的队伍,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藤径解了燃眉之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终非长久之计。
柳如烟发现,那个眼盲的小童,这几日总爱在桥边徘徊。
他不像别人那样看桥,而是侧着耳朵,一听就是半天。
“你听到了什么?”柳如烟走过去,柔声问道。
“空……空……”盲童指着桥墩下方,小脸上满是困惑,“水冲过去的时候,那里的声音跟别处不一样,像是敲在空鼓上。”
柳如烟心中一动。
她没有凭自己的高深武功去亲自探查,反而回到学堂,引导着学生们用竹节和丝线,制作出一种简易的“听音竿”。
竹节中空,穿入一根绷紧的蚕丝,末端系上一枚小小的铜铃。
她带着孩子们回到桥边,让盲童凭着记忆,指挥大家将一根根听音竿插入桥基的缝隙中。
“就是这里!”当一根竹竿插到西侧桥基某处时,盲童忽然叫道,“声音最空!”
众人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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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嫣然一笑,从旁边取来一只水瓢,舀了半瓢冰冷的溪水,对着那根听音竿所在的缝隙缓缓浇了下去。
半刻钟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桥墩的另一侧,一股细细的水流竟从石缝中渗出,带着刺骨的冰凉。
“裂口通了。”柳如烟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而有力,“水会钻,人,也会掉。”
无需更多言语。
那股冰冷的渗水,比任何警告都更具说服力。
村民们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众人终于惊醒,不等村议决定,便自发地动手,小心翼翼地拆解桥面木板,暂时用浮木搭建了一座渡口。
浮木渡河,险象环生,尤其在汹涌的春汛中,孩童失足的风险极大。
归乡老兵李昭阳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
他默默召集了村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在岸边空地上开始了古怪的操练。
他让他们十人一组,每人肩扛一根长长的圆木,紧密地排列在一起,搭成一个移动的桥段。
“稳肩!接榫!压浪!”
他的口令简练如刀,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神经上。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人桥”队伍不断演练着前进、后退、侧移,学习如何用身体的协调去抵消水流的冲击,如何像一个整体般在波涛中推进。
三日之后,这支被操练得令行禁止的队伍,正式在渡口“上岗”。
他们以肩为墩,以木为梁,硬生生在咆哮的河面上,搭出了一条动态的、坚不可摧的生命通道。
渡河的效率和安全性,甚至超过了从前那座老石桥。
邻村的人听闻此事,纷纷前来观摩学习,惊叹之余,为这种方法取了个名字——“陈家阵”。
有人问李昭阳为何如此命名,他只是叼着旱烟袋,咧嘴一笑:“名字不重要,走得稳就行。”
桥基的腐朽远比想象中严重。
村里唯一的石匠看过后,连连摇头,说要掘开重砌,至少需要二十天工期,届时春耕早已错过。
众人再次陷入两难。
平日里最沉默寡un言的农夫韩九,听完后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他对着窗外的风雨,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黎明,他独自一人去了村西那间早已废弃的旧窑洞。
那是陈默三年前住过的地方。
在角落一堆被雨水浸润过的杂物下,他翻出了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炭笔图稿。
展开图稿,所有人都惊呆了。